有一天早上郁甜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佟嘉初站在桂花树底下,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表情。
“妈,”他从背后把那只手伸出来,掌心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陶土花盆,盆沿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学校劳动课做的。送给你。”
郁甜放下水壶接过来,翻了翻那只小花盆,盆底的釉色上过火了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那朵玫瑰画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她抬起头看着佟嘉初,他脸上那种不自在的表情更深了一些,目光别开了落在旁边的篱笆上。
“很好看。”郁甜说,“我把它放在窗台上,就摆在玫瑰旁边。”
佟嘉初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随便你”就转身回屋了。
郁甜捧着那只小花盆站在院子里,低头又看了一遍盆沿上那朵手绘的玫瑰,花蕊涂得太厚了,干透了之后微微鼓起一小块,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佟墨白把全家叫到客厅里坐下。
他端着一杯茶坐在沙主位上,旁边坐着郁甜,三个孩子和佟雨熙分散在沙和椅子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预报说这两天可能要下第一场雪。
“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佟墨白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郁甜,又看了一眼沙对面的孩子们,“我想跟你妈妈重新办一次婚礼。时间定在明年春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佟宛禾第一个从沙上弹起来:“真的吗爸爸!什么时候!在哪办!我要当花童!“
佟嘉初坐在旁边被她的音量震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佟玉泽靠在沙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没有开口,但他抬眼看向佟墨白和郁甜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安定的认同。
佟雨熙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太好了!嫂子,我来帮你筹备!你想办什么样的?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要不要找婚庆公司?“
郁甜坐在佟墨白旁边,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垂眼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面前或惊讶或兴奋或假装平静的一张张脸。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但眼角有一点弯弯的弧度:“不需要太大。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行。”
“那不行!”佟宛禾立刻反对,“我还没当过花童呢!至少要有个仪式!有花有蛋糕有音乐的那种!“
佟嘉初接了一句:“你当花童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当!”
佟玉泽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被佟宛禾瞪了一眼。
佟雨熙已经开始盘算起场地和菜单了,从包里掏出手机唰唰地记着什么。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一张张脸上,把那些笑意和讨论声都拢成了一团暖融融的东西。
郁甜靠在沙靠背上,感觉到佟墨白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像一枚印章在纸面上落了一下又抬起,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子。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茶听孩子们争论婚礼上该不该有烟花,侧脸的轮廓在灯影里安静而清晰。
那天晚上郁甜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窗台上那枝白玫瑰换成了新的,花瓣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郁甜走到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窗玻璃上印着她自己的倒影,眉眼之间那些绷了很久的细纹好像真的舒展开了。
她抬头望着深蓝色的夜空,正好有一片极细的雪粒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颗圆圆的水珠,慢慢地顺着窗面滑了下去。
佟墨白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甜甜……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