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噗地笑了一声,眼泪挂在睫毛上,笑的时候那滴泪就滚下来了,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温热的一个圆点。
“知道了。”她说。
电话挂断之后她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手指还握着手机。
喷泉边的萨克斯手换了一蓝调曲子,旋律从那头飘过来,慵懒的、缠绵的,像一只倦了的蝴蝶在空气里扇着翅膀。
佟墨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胸腔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胀了一下,胀得他有点酸。
郁甜伸手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歪着头对他笑了一下:“走吧,去看你的桂花树。”
从广场往西走,穿过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小路,大约十分钟就到了那个老庄园。
铁艺大门半掩着,门上缠着一圈已经枯萎的牵牛花藤。
推门进去的时候,郁甜先是看到了一大片草坪,草已经黄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草坪尽头是一座石头砌的老房子,墙面爬满了常春藤,叶子红了半边,像有人拿画笔蘸了朱砂,一片一片染过去的。
而桂花树就在老房子前面。
郁甜站在原地愣住了,她早上梦里的那棵树就站在她面前,一模一样。
树冠大得惊人,枝干虬结着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满树金黄色的细碎花朵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几乎把叶子都遮住了。
风过的时候,那些花便簌簌地落下来,在树下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毯子。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树下的时候,她仰起头看那些密密的花串,阳光从花朵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落在她脸上。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一小把飘落的桂花。
凑近鼻端的时候,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又清冽,甜得像一把刀子划开了什么。
“墨白。”她叫了一声。
佟墨白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棵树。
他比她高一个头,抬起手臂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刚好够到最低的那根树枝。
他轻轻折了一小枝花,递到她面前。
郁甜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那一小枝花上挂了十几朵细碎的黄色小花,小小的一簇,看起来脆弱又顽强。
“你有没有觉得,”她轻声说,“这棵树像等了很久。”
佟墨白看着她:“等你?”
“不知道。”她低头闻了闻那枝桂花,“但我觉得它认识我。虽然我没见过它。”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明信片,翻到背面,把那行铅笔字看了又看。
桂花树下,等你回来。笔迹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还在,清清楚楚的,像一个人在很久以前用了一点力气写下来的,因为太用力了,字迹穿透了纸背,在正面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明信片和那枝桂花都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外套,和那瓶精油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