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去楼下帮奶奶摆碗筷。”她说完就噔噔噔下楼去了,马尾在她脑后一晃一晃的,像一截甩动的旗子。
书房里剩下两个人。
郁甜还坐在绘图桌前,低头把最后一针收了尾,打了个细细的结,用牙齿咬断线头。
薄纱样片上她缝了一小段雏菊藤蔓的花样作为试验针法,银线在白色纱面上走得细密均匀,一朵朵小小的雏菊花型从针尖底下绽开,虽然只有指节长的一截,但已经能看出成品的样子了。
佟墨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看她缝的那段花纹。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力道不重,隔着薄薄的棉布衫传下去,暖融融的。
“明天我也跟你去市场吧。”他说,“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不回来。”
“那你公司不去了?”
“上午开完会,下午有空。”
郁甜想了想,把手里那片样片举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银线在光里闪了闪。
“也行,明天要去买里衬,那个一卷很重,我一个人确实搬不动。”
佟墨白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颈,拇指在她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上停了一下。那儿有一小块因为长期低头缝东西而僵的肌肉,被他这么一按,酸胀感松了一些。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贴着他的掌心。
“对了,”他说,“雨熙刚才给我了消息,说玫瑰庄园那边十月底那周的档期已经定好了,二十六号。你来得及吗?”
郁甜在心里快算了一下。
斗篷的样式已经定了,裁剪和缝合大约五天就能完工,但绣花是个大工程。
整件斗篷上要绣满金银线交织的花枝藤蔓,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至少要二十天。里衬倒是快一些。加上试穿和修改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有将近三周。
“来得及。”她说,语气笃定,“你让你妹妹放心,婚礼那天她肯定能穿上。”
佟墨白弯下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轻轻拂过她的丝。
“我从来没怀疑过。”
楼下传来佟振山喊大家吃饭的声音,中气十足的,隔着两层楼板传上来还有点嗡嗡的共鸣。
佟宛禾的喊声跟着响起来:“妈妈!爸爸!吃饭了!今天有糖醋排骨!”
郁甜把手里的样片小心地收进一个文件夹里,和那三张设计稿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被佟墨白扶住了胳膊。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郁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书房。
绘图桌上的薄纱样片从文件夹边缘露出一个白角,在渐浓的暮色里泛着一点点柔和的光泽。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看不太清了,只余下一团深色的、模糊的轮廓。但香味还在,从纱窗缝隙里幽幽地渗进来,和屋里布料的气息混在一起,把整个书房都腌渍成了一块浸透了秋意的、柔软的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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