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佟宛禾正蹲在桂花树的根部,伸手指着靠近泥土的一小截枝条,关屿弯着腰凑近去看。
枝条上确实冒出了一点极细的嫩绿色,被冬天的冷空气冻得微微卷着,像一只刚睁开的小眼睛。
郁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水槽边继续洗碗。水流冲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下午白雨浓和佟振山出去散步,佟玉泽和佟嘉初约了同学打球也出了门。
佟宛禾和关屿坐在客厅里看一部动画电影,两个人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偶尔讨论一句剧情,声音轻轻软软的。
郁甜收拾完厨房,在客厅单人沙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她从茶几底下抽出那本写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落下去,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
她画了几笔就停下来,看了看纸面上那道弧线,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
佟墨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茶,走到她旁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写本上那道未完成的弧线,没有出声,只是端着茶杯靠在沙靠背上,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慢慢变暗,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暖金色的光带。
佟宛禾和关屿看完了电影,两个人去厨房找水喝,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快地响着。
郁甜合上写本,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暮色笼罩成一团深色的剪影,但靠近根部那一小截枝条上,那点嫩绿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隐约可见。
她听见身后传来佟宛禾的声音:“妈妈,今天好好啊。”
郁甜没有回头,但她笑了一下:“嗯,今天好好。”
元旦过去之后,日子像被重新上了条,平稳而又有节律地向前走着。
郁甜的工作室接的单子渐渐多起来,有时候一天要见两三个客人,量尺寸、选面料、讨论款式,她坐在那张旧木桌后面,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佟宛禾寒假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跟着她去工作室。
她在缝纫室角落那张圆凳上写作业,写完了就凑到裁剪桌边看郁甜缝衣服,偶尔帮忙递一把剪刀或者理一理线轴。
有一天下午,郁甜正在缝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佟宛禾趴在桌边看她走线,忽然开口说:“妈妈,等春天来了,桂花树开了的时候,你教我做衣服好不好?”
郁甜踩缝纫机的脚没停,手也在稳稳地推着布料:“为什么等春天?现在就可以教。你先从缝一块手帕开始。”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白色的棉布边角料,裁成一个正方形,又找了一段浅蓝色的线,穿好针递给佟宛禾:“你先学着把边折进去缝一道直线,不用急,慢慢走针。”
佟宛禾坐在圆凳上,把布放在膝盖上,低头开始缝。
针尖穿过布料的声音细而轻,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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