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没有回答。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操场上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只有那只篮球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的余音还留在空气里。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本漫画书的封面,书脊被朴有娜的手指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关屿蹲在她旁边说话的语气。
她不是没见过他。
他在学校挺有名气的,成绩好,长得高,每次年级大会都上台领奖。
她以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
那天晚上,佟宛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现课桌上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她打开来看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清秀:“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了,下次她们再找你你可以来隔壁班叫我。关屿。”
她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文具盒的夹层里。
后来她才知道关屿的另一个身份——十年前那场暴雨里被郁甜推开的小男孩。
当年母亲救下的男孩,就是关屿。
她是在一次偶然中看见关屿的包里掉出一张旧报纸剪报,上面印着郁甜十年前因见义勇为出事的那条新闻。
她把剪报捡起来还给他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关屿接过剪报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只是说了一句:“我一直在找机会当面感谢她“。
那天之后她忽然明白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明白了为什么关屿会在她被朴有娜堵住的时候恰好在操场边出现,为什么他会蹲下来跟她说“不用谢”,为什么他会在纸条上写“你可以来隔壁班叫我”。
因为,他觉得自己欠她一分情,因为她的妈妈救了他的命。
那之后的相处变得很微妙。
关屿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偶尔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是一句“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的提醒,有时候是下雨天伸过来的一把伞。
他会帮她讲数学题,会在她值日的时候顺手把走廊尽头那桶垃圾拎走,会在每次考试前给她整理一份重点笔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张扬,每次都像是顺手而为。
佟宛禾说不出自己心里那种感觉是什么。
她会在他递笔记来的时候多看一眼他低垂的眼睫毛,会在下雨天撑着那把借来的伞走过操场时闻到伞面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洗衣液气味,会在傍晚做完值日走出教学楼时习惯性地往隔壁班门口看一眼。
即使,知道他已经走了。
那种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但水面确实被碰到了,荡开了一圈一圈极细的纹路。
她把这些藏得很好。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谢谢你呀”的客气模样,语气轻快,眼神坦荡,从不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关屿也从来没有表露过别的意思。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晨雾笼罩在一条窄窄的河面上,看不清对岸的风景,但能感觉到有水在底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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