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十二册白账被抬进太极殿。
没有金匣,没有御令仪仗。
只用沈家运药的旧木箱装着。
箱角磨损,封皮白,却让满朝文武无人敢先开口。
沈晚棠站在殿中。
她仍穿素衣,没有朝服,也没有官冠。
齐松年捧着外库总核白令,跪在她身后。
皇帝看着那卷六部联名血押,许久才道:“承平十一年,先帝确实设过外库总核使。”
户部尚书立刻出列。
“陛下,外库总核并非正式官职,旧制中也无品阶,是否有效尚需查验。”
沈晚棠抬眼。
“查什么?”
“查六部尚书的血押,还是查先帝亲笔?”
户部尚书脸色一僵。
沈明姝打开最后一册宁王账。
“承平十九年,宁王府向沈家借粮十万石、药银十二万两,用于京营与伤兵。”
“约定登基后三年归还。”
“十五年过去,本息未清。”
殿中响起压抑议论。
皇帝没有回避。
“借契是朕亲笔。”
“粮也确实进了京营。”
他看向户部。
“为何国库无还账记录?”
户部尚书额上见汗。
“旧年战乱,库档多有缺失。臣接任时,账上只记沈氏自愿捐输,并无借契。”
沈明姝道:“谁改的?”
“臣不知。”
“白账知道。”
她将一张改账单放到御前。
经手司礼监韩奉年,核验户部左侍郎裴文正。
如今的内阁辅。
百官的目光齐齐转向最前方。
裴文正年过六旬,银整齐,紫袍一丝不乱。
哪怕名字出现在改账单上,他也没有慌。
“当年京城危急,沈氏确实送过粮。”
“但臣记得,那是沈晚棠为保沈氏商路,自愿献给宁王府。”
沈晚棠笑了。
“自愿?”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
“借粮前一日,宁王府长史在沈家粮栈跪了两个时辰。”
“借粮当夜,宁王亲笔立契,以王府北郊田庄作押。”
“裴大人所谓自愿,是不是只要朝廷拿到手,百姓就该自己忘了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