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停下时,宋伯已经候在门口。
春芜先下车,随后扶沈韫下来。她仍是一身素衣,神色比离京前更静,眉眼间带着长途赶路留下的倦意。
她刚踏上石阶,便听见院里有人说话。
裴蘅的声音最先传出来。
“我赌她第一句先问案卷。”
韦燕喜道:“我赌她先问梁睿功课。”
梁睿立刻道:“为什么先问我?”
裴蘅懒洋洋道:“因为你最好欺负。”
沈韫停在门口。
谢长宁没有参与。
他站在廊下,看见她进门,先扫了一眼脸色,又看她手腕、肩背和步态,确认没有添伤,才道:“回来了。”
沈韫道:“嗯。”
“路上睡得如何?”
“还行。”
春芜立刻低下头。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春芜小声道:“娘子一夜醒三四次。”
沈韫:“……”
谢长宁重新看向她。
“比从前少。”沈韫补了一句。
谢长宁没有当众拆她,只道:“一会儿诊脉。”
裴蘅在旁边笑出声:“谢先生真严谨。沈大人刚回长安,先问脉,再问安。”
韦燕喜抱臂站在廊下,目光却越过沈韫,看向门外:“这位是谁?”
梁睿也探头望过去。
杨见素牵马站在阶下,身量不算极高,肩背却很结实。右眉尾有一道浅疤,背后负弓,腰间佩横刀,只带一只革囊。
沈韫道:“杨见素。梁叔让他来长安。”
梁睿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来长安做什么?”
杨见素向他行礼:“见过梁郎君。”
梁睿一僵:“你认识我?”
“来前认过画像。”
梁睿的脸色更僵了。
裴蘅慢慢笑起来:“画像?听着不像什么好事。”
沈韫道:“从明日起,你早上照旧去国子监,午后回来,跟杨校尉练武。”
梁睿:“……”
韦燕喜眼睛倒亮了:“练什么?”
杨见素道:“先练站、走、开弓、上下马。”
梁睿艰难问:“只是这些?”
杨见素看了他一眼:“先练这些。”
这个“先”字落得极平,梁睿脸色已经白了。
裴蘅拍了拍他肩膀:“恭喜。早上读书,下午挨打,晚上看兵书。梁郎君日后前途无量。”
梁睿怒视他,又转头向沈韫求救:“沈姐姐?”
“你在襄阳本来就学过一些。”沈韫道,“只是重新捡起来。晚上仍要看兵书和军报。”
梁睿眼前一黑。
韦燕喜终于笑起来:“男孩子是该练一练。”
“韦二姐姐,你怎么也这样?”
“我小时候练武,比你惨多了。”
谢长宁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练完若筋骨酸痛,可以来找我,但不能以此为由逃第二日训练。”
梁睿:“……”
杨见素很快被宋伯带去安置,梁睿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除了翻书,往后还要握弓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