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借箭雨掩护,仓皇策马奔入乘氏城中,城门匆匆落下,尚且惊魂未定。
城外阵前,曹操眼见吕布败退回城,知道时机已至,当即依先前商议好的谋划,拔剑前指,厉声下令:“全军攻城!”
三万曹军闻声而动,阵列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慌乱。一架架厚重云梯被士卒扛抬向前,隆隆作响的攻门木车,被数十名壮汉推着直冲城门。曹仁、夏侯惇各领一部兵马分别扑向东西两面城墙,典韦披着重甲,手持双铁戟,亲率死士充当登城先锋,鼓声如雷,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赵云并未随同参与攻城,吕布方才败逃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传令,命刘魁领本部人马,待吕布出逃便追击。
安排完毕,赵云拨转马头,率领吴懿等部镇东军,悠悠然向着乘氏城门方向缓缓行进,静待曹军撕开城防。
乘氏城内此刻已然乱作一团。
吕布于阵前大败、狼狈逃归的消息飞快传遍全城,吕军士卒人心惶惶,军心彻底动摇。薛兰、吴资诸将不敢怠慢,急忙奔上城头,大声呵斥弹压乱兵,分头调度兵卒,匆忙布置防御,试图稳住岌岌可危的城防。
奈何曹军士卒战力凶悍,又有典韦、曹仁、夏侯惇一众猛将坐镇指挥调度,登城将士悍不畏死。云梯搭上城墙,曹军兵士攀缘而上,城头的吕军本就士气低落,方才亲眼目睹吕布被赵云杀得狼狈逃窜,心中早生怯意,交锋之下几乎一触即溃。刀枪碰撞惨叫不绝,不少守兵抛下兵器,四散奔逃。
吕布退回城内帅府,浑身尚还残留方才死战的惊惧。方才与赵云厮杀的画面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那缠锁卸力的蛇枪枪影挥之不去,他对赵云已然生出很深的畏惧,如同惊弓之鸟,心神始终难以安定,斗志、心气尽数跌落谷底。
正在他心神恍惚之际,城外喊杀陡然更近,有亲兵仓皇奔入禀报,曹军已经登上城头,多处城墙防线已然失守!
吕布脸色骤变,再也无心固守乘氏。他心知大势已去,继续困守此地,只会坐以待毙。当即不再犹豫,迅速集合自己残存的亲卫部曲,决意弃城突围撤退,不愿再留在此地直面赵云与曹军的兵锋。
暮色垂落,残阳染遍战地,已是傍晚时分。
吕布收拢城内残败部众,不敢多做停留,乘着城头混乱的空隙,打开北门,率领残余兵马仓皇出城,向着山阳郡方向仓皇遁去。乘氏县城,就此落入曹军之手。
城垣之上曹军旗帜高高竖起,曹操当即传下将令,命典韦、夏侯惇领本部人马即刻出城,衔尾追杀吕布败军。另一边,早已受命的刘魁,也统领一万镇东军骑兵紧随而出,一同追袭逃敌。
赵云不参与追击,传令吴懿为先锋,率领镇东军一部先行入城,自己随后引中军,徐徐踏进乘氏县城。
入城之后,城中尚未安定,街巷之间处处皆是厮杀之声。曹军各部正四下清剿散落的吕布残兵,到处搜捕溃卒,秩序大乱,各方注意力尽数放在巷战之上,城中粮仓这一处要地,反倒少有人顾及。
吴懿谨记赵云吩咐,不与曹军争抢街巷歼敌的功劳,不纠缠散兵,领兵径直直奔城中粮仓。赶在曹军各队人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封锁粮仓四门,分派士卒把守各处出入口,将偌大一座粮库牢牢控制在镇东军手中。
一刻钟之后,李典方才带兵赶到粮仓之外。
李典本就是乘氏本地大族出身,深知这座粮仓囤积着城中大半粮草,价值重大,心中本就记挂此地。待他领兵匆匆赶来,抬眼一看,粮仓内外已经布满镇东军的旗帜,吴懿的人马已经守得严严实实。
李典当即勒住战马,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策马上前,厉声喝道:“吴子远!此乃乘氏官仓,如今城池为曹军攻下,尔等为何抢先占据此处?速速撤开,把粮仓交与我军接管!”
吴懿立于仓门之下,按剑而立,神色不退分毫:“李曼成,我奉镇东大将军将令,入城接管仓廪。战后物资归属,自有我家主公与孟德公另行商议,未得将令,我不可擅自退兵。”
“商议?城是我曹军浴血攻破,粮草自然归曹军所有,何来另行商议之说!”李典本家宗族多在乘氏,于这一地公私粮草看得极重,又见对方不肯退让,心中怒火渐起。
吴懿寸步不让,麾下镇东军士卒亦是戈矛并举,守住仓门。
李典见劝说无效,怒火上涌,也顾不得两军尚是盟友,手按腰间佩剑,便要强行驱兵夺仓。吴懿见状,撤去腰间佩剑,双手一拧,提起身侧丈二铁槊。
两边将领兵器相向,身后士卒剑拔弩张,仓门之前,盟友之间,竟当场动起手来,冲突一触即发。
怒火攻心之下,李典再无半分顾忌。
他出身乘氏大族,素来稳重守礼,可今日眼见家乡重地粮仓被友军抢先占据,心头公私怒火交织一处,再也压不住戾气。脚步一踏,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芒骤闪,不做多余言语,径直挺剑直刺吴懿胸腹!
“既不肯让,那便手下见真章!”
剑锋迅疾刁钻,带着曹军将领的凌厉悍勇,直取要害。
吴懿得赵云将令死守粮仓,见状亦不含糊,铁槊横架而出。沉重的长槊带着呼啸劲风,槊杆一横,铛!!
金铁巨响震彻仓前空地,火星四溅,槊刃狠狠磕开李典的长剑,两股劲气对冲炸开,震得周遭两侧士卒纷纷下意识后撤半步。
二人马步扎定,当即就在粮仓大门之前缠斗起来。
李典手中长剑灵巧缜密,攻守章法严谨,招招寻隙刺击,一心想要逼退吴懿,夺回仓门的控制权。他心中愤懑难平:城池乃是曹军浴血拼杀方才攻破,仓中粮草自当归曹军所有,镇东军这般抢先占下,分明是抢夺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