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新房的宾客被管事客客气气劝走后,门从外头带上了。
红烛映满四壁,婚榻上铺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万明没往前凑,在离婚榻两丈远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盖头,我替夫人挑了?”
青怜没吭声。
万明拿起桌上的秤杆走过去,杆头轻轻一挑,红绸滑落。
青怜一张素净的脸露了出来,眉目利落,唇线紧抿。
她的目光在万明脸上扫了一遍,声调不高的开了口。
“万公子不必费心试探,贵妃娘娘让我管万家的账,差事是什么,我心里都清楚。”
万明退回圆凳坐好,给自己倒了杯茶。
“清楚就好。”
他弯腰从婚榻底下拖出个木匣子,掀开盖,三本红绳扎着的账册码在里面,双手送到青怜跟前。
“万家的钱财,从今天起归夫人打理。”
青怜盯着那三本账看了两息,没接。
“不怕我把底细全报到宫里去?”
“怕。”
万明端着茶,坦坦荡荡回了一个字。
“但账在这儿,夫人先翻翻。”
青怜到底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翻开封面扫了两行。
眉头拧了起来。
再翻三页,拧得更厉害了。
“这笔布匹入账的单价写反了,三两五钱记成五两三钱,差了整整一两八。”
万明点头。
“嗯,万某算术确实不行。”
青怜翻到第五页。
“茶叶出货日和提货单对不上,差了七天,这七天的货跑哪儿去了?”
“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
青怜抬眼瞪了他一下,又翻了大半本,手掌在膝盖上一拍。
“第三页到第七页五笔进项加起来,跟尾页总数差了九十二两六钱!你这总账是拿脚趾头拨的?”
“右脚。”
万明认认真真回了两个字。
青怜放下第一本拿起第二本,翻开得更快了。
“粮铺和布庄的流水混在一起记?进出项的度量前面按斤,后面按担,中间还夹了一笔按车算的!”
“那天进货确实用的是车。”
“生丝进价写了三个数字,哪个是真的?”
“第二个。”
“另外两个怎么不画掉?”
“写完忘了。”
青怜长长呼了口气,拿起了第三本。
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圈里歪歪扭扭标着字。
“这又是什么?”
“每月开销的分类图,这块是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