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一听这话,当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娴主儿,您可是不知!如今的璟妃娘娘,是真真正正的宠冠六宫、无人能及!璟妃入主翊坤宫主位,五阿哥聪慧康健、圣心独钟,皇上空余大半时光都陪在翊坤宫,六宫无人能出其右,风光极盛!”
如懿听着,面上那层浅淡的笑意挂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刻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缓缓点头,声音温和平稳,
“原来如此,阿箬聪慧懂事、性子稳妥,得皇上厚爱,也是应当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甲隔着衣料压进掌心里,压出四道浅白的印子。
她又开口问了一句,
“那皇后近来如何?”
李玉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皇上对皇后娘娘素来淡淡,二阿哥又不幸早夭,皇后娘娘虽稳居中宫、执掌六宫体面,却早已不复从前恩宠,帝后情分淡薄已久,此番金氏旧案爆,皇上更是对皇后多有疑心,命皇后闭门自省,愈冷落了。”
如懿听完,眼底那层温淡的波澜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慢慢咽下那口茶,把茶盏搁回案面上,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抬起眼来望向窗外那片被春日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庭院,眼底的神色看不太真切,只映着满窗的天光,亮亮的,却又像隔了一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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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初透,檐角残霜未消,六宫便已灯火通明。
各宫主位们对镜匀面,宫女穿梭如织,整座紫禁城都被请安的脚步声惊醒。
长春宫里,茶香与脂粉味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娴妃娘娘走出冷宫之后的头一回请安,这场晨省的戏,谁都憋着劲儿要看。
延禧宫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惢心捧着漆盘进来,上头叠着四五套宫装,从正红织金到绛紫缠枝,件件锦绣华贵。
旁边还有三对赤金点翠步摇、两套南珠头面,光下流转着碎芒。
她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主儿,今儿是您复位后头一遭露面,冷宫那两年她们背地里多少闲话要不要穿得隆重些?”
如懿淡淡牵了牵唇角,故作淡然道:“不必。”
“两年不见天日,若一出来就满头珠翠,倒显得我急着要压谁一头。”
她抬手拨开那件正红宫装,从底下抽出一袭湖蓝色素面常服,领口只绣几朵银线暗纹的忍冬花,袖口微窄,清爽利落。
“穿这个就好。”
惢心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劝。
伺候着如懿换上,又替她绾了个寻常的髻,妆毕,如懿对镜端详片刻,从匣中取出一副银绞丝护甲来。
那护甲镂刻着极细的缠枝纹,年岁久了,银面泛出温润的哑光。
她一根一根套上,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什么庄重的仪式。
冷宫两年,每日晨起她都要把指甲修得齐齐整整,护甲擦得锃亮,旁的事由不得她,这副体面她自己得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