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打在阿箬的面颊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近透明,眉眼间那股子被盛宠滋养出来的鲜活气,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鲜果,饱满得能掐出水来。
阿箬微微垂着头,笑道:
“娴妃娘娘方才莫怪,臣妾素来心直口快,方才一时顺口,并无半分嘲讽娴妃娘娘的意思,娴妃娘娘也素来知晓臣妾性子直白,不懂拐弯抹角,绝非有意冒犯。”
她的语气温软,眼神澄澈,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只在说一句无心之言。
可如懿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装着的干净透亮的神色,心口那一团火却越烧越旺了。
就是这副模样,这副人畜无害、坦坦荡荡的模样,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话都更让她堵心。
方才当众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的人是她,此刻追上来温声软语致歉的人也是她,好话歹话全叫她一个人说尽了。
如懿的牙根咬得酸,可面上什么都不能露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阿箬主动致歉,姿态放得这样低,她若当街怒,斤斤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小气狭隘,容不得人,丢了最后那点仅存的体面。
她只能忍,只能把这口恶气活生生咽回肚子里,咽得喉咙疼。
如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面上缓缓扯出一抹平淡温和的笑意,端着那副娴妃该有的从容姿态,看着阿箬,轻声叮嘱,
“本宫自然知晓你的性子,只是你如今不同往日,不再是延禧宫的宫女了,是正经册封的璟贵人,身份不同了,往后开口说话,需多斟酌分寸,谨言慎行,切莫再随口直言,徒生是非,惹人闲话。”
阿箬垂听着,脸上的神情恭顺而乖巧,待如懿说完,她轻轻福了一礼,应道:
“是,臣妾自然谨记娴妃娘娘的教诲。”
如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温顺的姿态,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子火气更旺了。
她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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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春宫到延禧宫的这一路,如懿走得像是踩在刀刃上。
往常这段宫道是她最喜欢的。
两旁种着应季的花木,春日有海棠,夏日有石榴,秋日金桂飘香,冬日落了雪也别有韵致。
她每每回宫都走得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来看看新开的花,或者伸手拂一拂低垂的柳条,姿态闲适得像幅画。
可今日她什么都没看,什么也看不进去。
脊背绷得笔直,脖颈僵着,脚步迈得又急又碎,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身后确实有东西在追。
阿箬就落后她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
那身霞粉色的宫装在日光底下明晃晃地亮着,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缀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踏得轻盈从容。
檐角落下来的日光偏爱她,落在她肩头间都显得格外温温柔柔,把她整个人笼进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如懿没有回头,可身后那道光太盛了,盛得她后脊背都在烫。
进了延禧宫正殿的门,宫人照例端着新沏的茶和拂尘的扇子上前伺候,如懿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