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不是拒绝,不是拖延,也不是质问。是应下。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可胸口却前所未有地松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沾着血和尘灰,狼狈不堪。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张扬的大笑,而是嘴角一点向上牵的弧度,带着痛意,也带着释然。他慢慢抬起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东西。纸角已经磨得起毛,边缘泛黄,显然贴身藏了许久。
他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块半融的麦芽糖,边缘黏连着油纸,颜色昏黄,一角已被体温焐软。这是他在外门集市用三枚下品灵石换的,本想等哪天谢停云心情好时偷偷塞给他——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资格站到那人面前说一句话。
现在,他把糖托在掌心,举向谢停云离去的方向。
尽管那人已经走远,看不见。
尽管他自己还跪在地上,一身伤。
他仰起头,对着空荡的大殿,对着风雪交加的门外,声音沙哑却清晰:“甜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灌进来,吹得残烛猛地一晃,火光跳动,映得他脸上血污忽明忽暗。他没放下手,也没收回糖,就那样举着,像献祭,也像试探。
谢停云走至回廊尽头时,脚步终于一顿。
风雪扑面,他站在玉阶东侧,广袖垂落,遮住了右手。那只手,刚才似乎被什么极烫的东西碰了一下——不是温度,是触感。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带着执拗温度的东西,落在掌心,又滚落。
他没回头。
也没低头看自己的手。
可指尖确确实实颤了一下,细微得如同落叶坠枝,却被他自己察觉。那一瞬,他仿佛看见那块糖从掌缘滑脱,坠入雪中,陷出一个小坑,旋即被新雪覆盖,不留痕迹。
他记得那种糖。
小时候在药铺门口见过,穷孩子拿铜板换一块,能含半个时辰。他从未买过,也不曾想要。可此刻,他竟清楚地想起它的味道——甜得发腻,咬下去会粘牙,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焦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
更不知道,为何这记忆偏偏在此刻浮现。
他只知掌心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
但他不能回头。
也不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