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轻轻划过它的表面,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确认的意味。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停云的背影上,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听见了吗?”
谢停云没应。
陆昭也不指望他应。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回答。
就像有些情绪,不需要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与那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片落叶的距离。风穿过回廊,吹起他的赤红劲装,也吹动对方的月白广袖。两道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几乎要叠在一起。
谢停云的右手,悄悄松开了掌心。
那道被指甲压出的印痕,慢慢淡去。
双修
夜风从回廊尽头卷进来,吹得案上烛火一歪。陆昭坐在寒庐内室的矮凳上,左手还搭在那枚戒指上,指尖压着银圈边缘的磨痕。他没动,也没再抬头看门外。谢停云已经走了,背影像一道切开夜色的剑光,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可刚才那一声闷响——“咚”——还在他耳朵里回荡。
他嘴角慢慢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突然被点破的了然,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啪地一声。
陆昭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把戒指转了半圈,金属贴着指腹滚过,凉的。然后他伸手去够桌角那张纸。
纸是刚扔下来的,边角还翘着,像是被人急着甩手拍下。墨迹未干,“双修组”三个字写得极狠,笔锋带钩,最后一捺几乎划破纸背。搭档栏里,两个名字并列写着:谢停云、陆昭。字体不同,后者是后来添上的,略小一圈,却一笔不乱。
陆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笑声落下时,他抬手撑住桌面,站起身来,赤红劲装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尘浮动。
门是关着的。
他走过去,一手按上门板,另一只手缓缓抚过木框边缘——就在鼻子该撞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新留的,木屑还没落净。
他指尖顿了顿。
外面没人应答。脚步声早已远去,连衣袂擦过石道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谢停云走得快,甚至没等他开口,就直接合上了门,像是怕自己多留一秒就会改主意。
可人跑得再快,也藏不住那一撞。
陆昭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把报名表拉近了些,右手食指沿着“谢停云”三个字的笔画慢慢描了一遍。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左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块隐纹,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灵力波动时才会浮现金线。此刻它安静地伏着,毫无反应。双剑悬在腰侧,赤霄与青冥皆无声无息,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一切都太平常了。
偏偏这一纸报名,搅得人心不宁。
陆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垫在报名表下面,防止墨迹渗漏。这是习惯,他在外门练功房抄经时养成的毛病,总怕弄脏东西。药童小五曾笑话他:“你当自己是执笔录宗规的长老?”他只笑笑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