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这个人从来不是不想管。
他是怕一管,就再也收不住。
火光又闪了一下。
不是真火。是幻觉。
谢停云眼前突然浮现出藏经阁里那页血书——“吾以魂为祭”几个字像是活过来,在他脑子里灼烧。他猛地闭眼,再睁,视线落在前方石阶上。月光太亮,照得台阶像铺了一层霜。
他左手收紧,古籍边缘硌进掌心。
不能再想了。
不能信。
不能承认。
可身体记得。
经脉深处那种熟悉的震颤又来了,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像是有谁的血正顺着他的命脉倒流回来。他右手虎口的薄茧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咬牙,继续往前走。
陆昭的脚步声还在后面。
不紧不慢,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不让我靠近,我就一直跟着。你不肯认,我就一次次站到你面前。你逃,我追。你停,我等。
谢停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山门就在前方,两扇巨木静立,门环泛着冷光。风更大了,吹动他垂落腰际的冰蓝丝绦,与墨发交缠翻飞。他站在那里,终于停下。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他知道,再往前,就没有退路了。
他可以走进山门,回自己居所,关上门,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他也可以转身,对身后那个人说一句:“放下那本书,别再纠缠。”
但他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着,背对着陆昭,肩背挺直如剑锋,却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单薄。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衣料下微微起伏的呼吸,照出他紧抿的唇线,照出他握剑那只手,终究没能完全压住的微颤。
陆昭走到台阶下。
他没再往上走,只停在最后一级,仰头望着那个背影。三步之遥,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谢停云腰间的玉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那块玉,他见过。
是青崖宗首座弟子的信物,由掌门亲授,象征执法之权。可它此刻挂在谢停云身上,却不像是权力的标志,倒像是某种沉重的负担,压得人连站姿都不再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