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道蜿蜒向下,两侧梅枝斜出,被雨水打得低垂。水珠从伞沿滴落,连成帘幕,隔开外界。伞下却极静,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一下一下,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谢停云走得不快。
陆昭也放慢了脚步。
他们并肩走着,肩与肩之间隔着一寸空隙,却又被伞框死在这方寸之地。陆昭能闻到谢停云袖间淡淡的松墨香,混着雨水的凉意,冷中带涩。谢停云则感觉到少年颈侧的热气,随着呼吸轻轻拂过自己耳廓,像火苗蹭过冰面,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握伞的手更紧了。
脚步不知何时同步了。
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陆昭低头看自己的靴尖,偶尔瞥见谢停云的鞋缘已湿透,边缘泛起毛糙的褶皱。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于是只能走。
只能任这雨,这伞,这沉默,把他们裹在一起。
谢停云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
“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陆昭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更没想到是从谢停云嘴里问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忘了呼吸。
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地响。
他看着谢停云的侧脸——眉峰如远山,眼尾微红,唇线紧抿,像在压抑什么。雨水顺着他垂落的发丝滑下,滴在肩头湿透的布料上,晕开一圈更深的痕迹。
那片湿衣紧贴着他右肩,冷得发僵。
可他没有调整位置。
没有拉近,也没有缩手。
陆昭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一句问话有多重。
这不是责问,不是训斥,甚至不是关心弟子的例行询问。
这是私下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是藏在冷硬外壳下,一丝漏出的裂痕。
他没立刻答。
怕声音一抖,就把这点温柔吓跑了。
只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乱,呼吸却慢了半拍。
谢停云也没再说话。
可伞依旧偏着。
右肩依旧淋着雨。
他像是忘了自己在受寒,也像是故意不肯改。仿佛只要不动,这场共撑一伞的错位就能一直维持下去——他替他挡雨,他替他沉默,谁也不戳破,谁也不逃。
青石道湿滑,水洼映着天光,灰蒙蒙的。
风吹进来,带着雨腥味,撩起两人衣角。
陆昭悄悄往左挪了半步,让出更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