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谢停云的额角,想替他抹去那层湿意。可手刚触到皮肤,对方突然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剧烈抽搐,连带陆昭也被拽得往前一倾。他没躲,顺势伏低身子,让额头重新贴回去,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
“不疼了,”他低声说,“我在。”
谢停云没再说话。
呼吸慢慢缓下来,虽仍不稳,却不再那么急促。冷汗还在出,但脸色稍稍回暖。那只手依旧抓着陆昭,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随着意识沉入更深的昏睡,力道变得绵长而固执。
陆昭就这样跪着。
膝盖压在地板上,已经开始发麻。
他不想起来。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过去得轻易。
他也知道,明天醒来,这个人可能又会变回那个冷言冷语、拒人千里的谢停云。他会说“不必”,会说“出去”,会用最淡的语气否认一切亲近的可能。
可刚才那些话是真的。
那句“我求你”是真的。
这只手不肯松开,也是真的。
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他闭上眼,额头仍贴在谢停云的手背上,睫毛轻颤,泪水顺着鼻翼缓缓滑落,在布料上留下新的湿痕。屋外雷声渐远,雨点敲窗的节奏也慢了下来。烛火最后一次跳动,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一个昏睡难醒,一个静默守护,谁也没有动。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书页轻翻。
那本《心契录·残卷》还摊开着,无人理会。
陆昭终于睁开眼。
他没抬头看那本书,也没去碰任何东西。
他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跪得更稳些,然后再次将额头抵了上去。
谢停云的手背冰凉。
他的眼泪温热。
屋内只剩呼吸声。
一轻一重,交错起伏。
门外天色未明。
雨还在下。
陆昭的指尖悄悄蜷起,轻轻回握住那只仍紧攥着他手腕的手。
旧匣惊心
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案角那本摊开的《心契录·残卷》上。纸页未翻,墨迹干涸,昨夜烛火熄灭后的冷灰味还浮在空气里。陆昭仍跪坐在地,膝盖早已麻木,手臂却未动——额头还抵着谢停云的手背,掌心悄悄回握的那只手,依旧冰凉。
他不知自己何时松开了力道。
只记得天边刚泛出青白,谢停云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指尖不再抽搐。他才缓缓抬首,喉间发紧,眼眶酸胀,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一夜。他没哭出声,可眼角湿痕未干,衣领也洇着泪与汗混成的深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