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知道。
我不该让你知道。
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动不了。那行字仿佛钉进了他眼里,连同陆昭满脸的泪一起,烙进神魂深处。
“……够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话音未落,喉间一阵腥甜猛地涌上。他猝然弯腰,一大口血喷在地上,溅湿了破碎的琉璃瓦。胸前月白道袍迅速被染红一片,银丝滚边浸透血色,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都在抖。
腰间的玉牌忽然震了一下。
那是块青崖宗特制的弟子信物,正面刻着“谢”字,背面嵌着一枚小小的名字牌,写着“昭”。平日温润微光,此刻却嗡鸣不止,表面浮起细密裂痕。
“咔。”
一声轻响。
“昭”字从中裂开,断口齐整,如同被无形利刃劈过。碎片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风中。
谢停云低头看着那道裂痕,手指缓缓蜷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魂契反噬。当一方记忆觉醒,另一方必受冲击。这是天道对禁忌联结的惩罚,也是对他当年擅自封印的清算。
但他没松手。
左手依旧死扣着陆昭左臂,五指收得发白。虎口茧子在对方袖布上磨出深痕,掌心滚烫如火,仿佛只要不放,就能把人从深渊拉回来。
陆昭的眼泪还在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成两半,一半困在幻境尽头,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跪在血泊中,用最后力气完成封印;另一半滞留现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不肯断裂的力道。
他想说话。
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喉咙堵得厉害,像塞满了烧红的炭。他只能微微侧头,透过模糊视线看向谢停云——那人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带血,眼尾薄红更深,却仍站得笔直。
像一根不肯折的剑。
“师……”
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破碎不堪。
谢停云猛地一震。
他不敢看陆昭的眼睛,怕一碰上,就会彻底溃败。他强迫自己盯着地面,盯着那滩未干的血,盯着裂开的玉牌残片。
可他知道,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那些夜里他咳出的血,那些授课时突然停顿的瞬间,那些独自闭关后虚弱得连剑都握不稳的日子——原来都不是偶然。
是因为陆昭割心的那一刀,伤的是他的魂。
是因为他用了对方的魂血续命,才导致每一次突破都会引发反噬。
是因为他早就该死,却被一个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拖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