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句话都说不出,哪怕心魔随时会反噬,哪怕整个青崖宗都将他视为叛徒,他也必须站出来。
不是为了补那张契。
是为了不让那个人,独自站在风口浪尖。
灯影晃了晃,照见他袖口一处细小的磨损。那是旧日被剑气划破的痕迹,后来不知何时被人悄悄补上了针脚。线色极浅,几乎看不出,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辨出一小段歪歪扭扭的云纹。
他曾说“不必”。
那人撇嘴走了,什么也没答。
现在想来,那点笨拙的修补,早就比千言万语更重。
谢停云伸手抚过那处补丁,动作极轻,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物事。
门外忽有风掠过檐铃,叮当一声。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山路。那条通往寒庐的小径,早已隐没在雾里。
他知道陆昭还在那里。背靠石墙,孤身一人,听着外界的审判,一声不吭。
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谢停云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空了的灯盏。烛泪堆叠,凝成一座小小的、倾斜的山。
他没动。
但袖中那只握着残玉的手,再未松开。
全宗震惊
晨光刚透山雾,云庐檐角的铜铃轻晃。谢停云站在窗前,指尖压着那半块残玉,边缘锋利,硌得指腹发麻。他没动,也没回头,只听见外头脚步杂沓,人声渐起。
“你听说没?昨夜陆师兄撕契,首座一个字都没说。”
“能说什么?早就不对劲了。我亲眼瞧见上月十五,谢首座在后山送了个女修出界碑,两人靠得极近。”
“放屁!那是药王谷来的使者,你眼花了吧?”
“那你解释解释,陆昭为什么撕契?要真两情相悦,谁敢逼他?”
话音钻进窗缝,像针扎进耳道。谢停云拇指一顿,残玉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浅红印子。他慢慢松手,将玉收进袖袋,转身取了外袍披上。月白广袖拂过案角,碰倒了一盏冷茶,水渍漫开,洇湿了昨日未批完的功法卷宗。
他没管。
推门出去时,巡值弟子正从廊下经过,见他现身,立刻低头避让。有人小声嘀咕:“首座脸色真冷。”另一人扯了扯同伴袖子,快步走了。谢停云目不斜视,沿着青石阶往下走,步伐沉稳,袍角扫过台阶边缘的苔痕。
讲经台在主峰南侧,平日晨课都聚于此地。今日钟未响,却已有人三三两两围在台下,交头接耳。谢停云走近时,议论声低了几分,但并未断绝。
“说是假契,可哪有假契刻魂血的?”
“我看陆师兄也是憋久了。师徒结契本就犯忌,何况他还只是外门……”
“嘘!别说了,首座来了!”
谢停云踏上高台,目光扫过人群。有好奇的,有畏惧的,也有藏不住幸灾乐祸的。他抬手,执事立刻去敲钟。咚——咚——,三声落定,弟子陆续赶来,站成数排,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