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风都停了,久到壶上的露水凝成珠,滑落石面。
谢停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侧过半张脸。
月光打在他眉骨上,映出远山般的轮廓。眼尾那点薄红,像是被酒熏的,又像是憋久了的情绪,终于漏了一丝。
他看了陆昭一眼。
只一眼。
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
袍角扫过青石,步子不急,却一步比一步狠,像是踩着自己的影子。他没回头,也没再掷一滴酒。
陆昭站在窗前,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抹月白色彻底融入山雾,他才低声说:“你不敢应的,不是共饮。是你心里那点念想,见不得光。”
话落,他抬手,将窗关了。
咔哒一声。
结界恢复如初。
洞内重归寂静。
可那股甜香,还在。
谢停云走出十丈,忽地顿步。
他没回头,左手却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那里没有伤,没有痛。
可他觉得闷。
像有团火,卡在喉咙下,不上不下。
他站着,站了很久。
最后,他解下腰间酒壶,重新启封。
仰头,灌了一口。
酒太甜,呛得他眼角发酸。
他没擦,任那点湿意隐在眉骨下。
远处,天边微亮。
他依旧站在峰前小径上,离青石不远,离洞府也不远。既未离去,也未靠近。
风吹起他墨发,冰蓝丝绦缠绕其间,像一段解不开的结。
壶搁回膝上,空盏斜放。
他重新坐下。
不语,不动。
像一座尚未冷却的火山,表面静止,内里翻涌。
暴雪封山跪峰门
晨光早被压碎在云层里。
风雪第七日,天地只剩一片白。孤峰如刀削,直插冻僵的苍穹,山道早已不见,唯有结界边缘一道青痕,在暴雪中若隐若现。谢停云仍坐在那方青石上,月白道袍覆了三寸厚雪,肩头凝着冰壳,发间冰蓝丝绦冻成硬条,垂在膝前,像一段断裂的绳。
他没动。
呼吸极轻,呼出的气在唇边结成霜粒,又簌簌落下。指尖扣着空酒壶,壶身冰凉,昨夜残留的甜香一丝也寻不到了。他眼尾泛红,不是因寒,而是长久未阖的眼,被风沙磨出了血丝。
他守了一夜。
从坐到跪,没人看见。
膝盖砸进雪地的那一刻,没有声响,只有积雪微微下陷。他俯身向前,脊背挺直,双手叠于膝上,像一尊被风雪雕琢的石像。袍角浸透融雪,紧贴皮肉,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不动。
他知道陆昭在闭关。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
可那晚的一口酒,是破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火种。如今风雪封山,禁令加严,若陆昭因那一口酒心神动摇,反噬伤身——他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