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道袍几乎与雪同色,唯有肩头那抹银丝滚边,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看不清那人脸,却一眼认出那姿态——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然后他看见了血。
从那人膝下蜿蜒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又被新雪覆盖,再融化,再染红。一圈圈,像某种无声的祭。
陆昭喉咙发紧。
他一步踏下石阶,脚下一滑,单膝砸进雪里。他不管,撑地起身,踉跄往前。每走一步,闭关反噬的痛就在体内炸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走近。
看清了那张脸。
谢停云眼窝深陷,唇色发青,睫毛上结着霜,整个人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看了陆昭一眼。
那一眼,极短。
像刀锋擦过皮肤,不留痕,却疼得人浑身一颤。
陆昭盯着他膝下血迹,喉咙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不要命了?”
谢停云没说话。
他想抬手,却发觉手臂僵冷,动不了。他只能看着陆昭,看着他发间的冰碴往下掉,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痕,看着他站都站不稳,却还要往自己跟前凑。
他忽然觉得更冷了。
比当年雪地背他走十里山路时还冷。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怀里的人快死了还攥着他衣角。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就收不回。
玄明在坡下喊:“陆昭!你还未出关,强行破境,必损根基!速速退回!”
陆昭没理他。
他盯着谢停云,一字一句:“你守了七日?”
谢停云闭眼。
算是默认。
“就因为我喝了你一口酒?”陆昭笑了下,笑声嘶哑,“所以你跪在这儿赎罪?谢停云,你把我当什么?祭坛上的供品?还是你剑下必须斩断的执念?”
谢停云睁开眼。
这一次,他张了嘴。
声音低哑,几乎被风雪吞没:“我不愿见宗门损一弟子。”
“放屁!”陆昭突然吼出声,喉间血沫涌上,呛得他弯腰咳嗽。他抹了把嘴,盯着掌心血迹,眼神发狠,“你当我看不出?聚灵阵逆流三次,灵脉偏转七度,若无人镇压,我早被反噬爆体!你守了七夜,改了七次阵眼——你当我是瞎的?”
谢停云沉默。
风雪打在他脸上,像无数细针扎入。他想说“闭关未毕,不宜多言”,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你不该出来。”
“我不该出来?”陆昭冷笑,“那你呢?你该跪在这儿,让血流干?让全宗笑话你堂堂首座,为个筑基弟子自残双膝?”
他往前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他撑住膝盖,咬牙站稳,俯视着谢停云:“你说不愿见我受损——那你呢?你的命,就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