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州此时已将法袍扯下一半,就在他即将脱困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指,穿透了狂乱的灵流,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谢停云不知何时已欺身而近,指尖那滴暗红色的血珠尚未干涸。
“定。”
只有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古老而阴冷的规则之力。
封印了三百年的禁术——同命锁。
顾镜州只觉得识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和眼前这个强弩之末的废人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他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反手一掌劈向谢停云的肩颈。
谢停云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而顾镜州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丹田。
就在方才他击中谢停云的那一刻,他那颗圆润无暇的金丹之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你还要打吗?”谢停云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那张惨白的脸上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从容,“再有三掌,你的金丹就会碎。顾镜州,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顾镜州眼中的疯狂终于被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要后退,想要调动神识向外求援,可神识刚刚探出,便像是撞上了一层厚重的棉花。
外界的声音消失了。
原本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陆昭砸门的轰鸣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归于死寂。
有人在外面布下了“隔音障”。
谢停云眼帘微垂,心中却是一松。
在这青崖宗内,能有这般手段且能在此时落井下石的,除了那个南炎宗的愣头青赵炎,不做他想。
赵炎虽然刚直,但并非蠢货,这时候封锁消息,是为了防止顾镜州狗急跳墙销毁罪证,更是为了彻底断绝这位宗主的后路。
孤立无援。
脚下的岩层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的重压,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咔嚓——轰!
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地面,深不见底的寒渊像是一张巨口,猛地张开。
失重感骤然袭来。
顾镜州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试图御气腾空,但谢停云那只冰凉染血的手,却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攥住了他仅剩的半片衣襟。
“师兄,既然这寒庐留不住你,那便随我去看看真正的地狱吧。”
谢停云的声音极轻,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两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如同两只折翼的飞鸟,笔直地坠入那片翻涌着紫色雷浆的无底深渊。
急速下坠的狂风如刀割面。
谢停云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一刻,强行凝聚起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神识,顺着那个让他痛苦了三百年的“假契”,将一道微不可察的意念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