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士垂眸,看向那个挂在半空的血茧,眼神温和,像是在看自家后院里一颗没长好的歪脖子树。
“赵炎,你太急了。”
苍松真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既然事情没办成,这一身元婴期的血肉,就别浪费了。算是你对宗门最后的尽忠。”
一声轻响,如同闷爆的血袋。
赵炎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连同那坚韧的元婴法体,在瞬间崩解成一团浓稠的血雾。
苍松张口一吸。
那团血雾径直流入他的口鼻。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眼角的几丝细纹也被这股精纯的生命力迅速抚平。
谢停云站在摇晃的石台上,冷眼看着这生吞活剥的一幕。
他没有逃跑。
在这位统治了青崖宗近千年的宗主面前,任何逃遁的手段都显得十分可笑。
谢停云只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一根早已风化的枯骨。
那是之前在这矿坑底部发现的一具无名尸骸,盘膝而坐,肋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刚才在漫天烟尘的掩护下,谢停云的手指早已摸索过了那些刻痕。
那是反写的《移星换斗诀》。
“你看,”苍松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几十丈的虚空,温和的落在谢停云身上,“谢师弟,这便是你我不一样的地方。你总想着救人,我只想着怎么用人。”
苍松背着手,缓缓飘向那颗巨大的宗门之心。
那些狂暴的触手在他靠近时,竟如驯服的猎犬般温顺的垂下。
“三百年前,我将你关入寒渊,是为了让你替我温养这味药引。这副半仙之骨,若是直接植入凡胎,排异太强。我需要一个足够坚韧的容器,一个能在绝望中熬过三百年的容器。”
苍松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本来火候还差几年,可惜赵炎成事不足,逼得老夫不得不提前开炉。”
“原来如此。”
谢停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那是强行接纳仙骨带来的剧痛。
“在师兄眼里,这青崖宗上下数万人,不过是一片可以随时收割的田地。我是药渣,陆昭是……”
谢停云的目光扫过身旁还在喘息的陆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备用的皮囊?”
陆昭浑身一震,猛的抬头。
苍松笑了,笑的眼角弯起:“聪明。那孩子的体质特殊,能承载赤霄剑的煞气,自然也能承载老夫这过于庞大的神魂。待老夫换上这副仙骨,再夺了那副身躯,这修真界,还有谁能阻我?”
就是现在。
苍松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偏移,落在了陆昭那年轻强健的肉身上。
谢停云猛的转身,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身后那具枯骨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