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像退潮似的从身体里抽走,留下的是漫无边际、冰彻骨髓的恐惧。
贝西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攥得发白。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浑身抖得像被风撕扯的破布。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连普罗修特大哥都死了……
没有大哥挡在前面,我怎么可能赢过她们……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崩溃的呜咽堵在喉咙里。
他从来都是跟在大哥身后的人,大哥替他扛下所有凶险,替他做所有决定。
现在那座山塌了,他只剩一副空壳,刚刚升起报仇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报不了仇的……
我也会死在这里的……
怎么办!!!
旁边那名还摸不清状况的旅客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你这混蛋!到底在搞些什么?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快点去找列车长,把列车停下来,你这个蠢货。”
骂声刚落,诡异的衰败感便瞬间爬满他的四肢百骸。
男人错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肌肉飞快塌陷,苍老的纹路像蛛网似的缠满手臂。
“怎么回事……我的手……啊——!!”
惨叫撕得人耳膜生疼。他整个人被【壮烈成仁】的力量彻底拖入衰老,牙齿一颗颗从嘴里滚落,面颊深陷下去,最后只剩气若游丝的哀求。
“啊……啊……救……救救我……”
贝西猛地抬起头。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急速朽坏的人,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壮烈成仁】的能力……还在发动。
大哥的身体早已被车轮碾得粉碎,心跳早就停了,可他的替身,直到这一刻,都没有收回。
任务没完成,他就绝不罢手。
哪怕死,也绝不解除。
“大……哥——”
“普罗修特大哥——!!啊——啊啊啊!!”
悲恸与悔恨混合着嘶吼破喉而出。贝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额头砸向坚硬的金属地板。
咚。
沉闷的一声,像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咚。
咚。
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力。
“我真是该死啊——!!”
鲜血顺着额角渗出来,糊住眉眼,剧烈的疼痛却让混沌的脑子一寸寸清醒。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在大哥用生命贯彻觉悟的时候,居然只想着逃跑和害怕。
直到额头皮开肉绽,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才猛地停住。
贝西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温热的血滴在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可他半点狼狈都没有,方才眼里的恐慌、茫然、崩溃,全都像被火烧尽了似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知道了,大哥。”
他声音沙哑,却轻而笃定。
“任务还没有结束。”
“身为杀手的职责,还没有结束。”
旁边彻底老化的旅客凭着求生本能,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救……命……”
贝西面无表情,反手一拳。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胸口,那人像袋沙包似的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车厢壁上,滑落在地。
贝西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死从前那个胆小、退缩、永远躲在大哥身后的自己。
“就从现在开始。”
“杀死怯懦的贝西。”
“不……不要……”旅客气若游丝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