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与麻木顺着血管四下蔓延,耳膜里灌满雷鸣般的嗡鸣,刺目的电光炸得视野只剩一片惨白。
混沌的意识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死死钉着——还不能倒。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地剧烈痉挛,躯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指节却依旧死死扣着沙滩男孩的鱼竿,甚至因为肌肉强直的蛮力,竿身深深嵌进焦黑的掌心。
骨骼在肌肉的撕扯下发出钝响,电流进出的皮肤翻起焦黑的水泡,表皮下的软组织早已被电弧灼烧得炭化。
可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松过半分。
就差最后一步。
眼见贝西只剩游丝一口气,替身的光芒黯淡得快要熄灭,米酷先收回了忏悔天穹。男人浑身焦黑地瘫在原地,像一截燃尽的炭,看起来再也掀不起风浪。
没有半分时间可以浪费。
远处对向列车的灯光已经刺破风幕,两个钢铁巨兽正朝着彼此疯狂狂奔。
米酷扒住车顶破开的边缘,忏悔天穹掌心一翻,密集的冰雹呼啸而出,狠狠砸碎驾驶室的观察窗。她纵身一翻,顺着缺口撞进车厢。
“到底怎么让这鬼东西停下来!”
仪表与拉杆密密麻麻铺在眼前,米酷指尖发颤,
“本小姐是天才没错……可我只会开飞机,哪会开火车!”
“是这个?不对……这个也不对!”
她疯了似的挨个拨动开关,最后攥住变速杆,用尽全力往下一扳。
咔嚓——
金属杆应声而断,残件哐当砸在地板上。
米酷一拳砸在操纵台上,指节崩得生疼,眼底爬满血丝。
“该死!”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
前方的道岔缓缓移动,铁轨开始向侧线偏转。
米酷心头一横——赌了。就算侧翻脱轨,也好过和对面列车迎头撞成一团废铁。
可道岔才转到一半,竟陡然一顿,随即硬生生被扯回原位,重新锁死在直行轨道上。
“什么?!”
米酷双眼瞬间瞪得通红,血丝几乎要裂开。她猛地转头看向道岔处,只见扳道拉杆上,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正绷得笔直。
是沙滩男孩。
那个明明已经被电得半熟、连站都站不住的家伙,竟然还在撑着!
她猛地抬头望向车顶。
破碎的缺口边缘,贝西不知什么时候拖着焦黑残破的身躯挪了上去。
狂风卷着他破碎的衣摆,整个人都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卷走,可他站得很稳——或者说,是用最后一口气钉在了那里。
他垂着的手缓缓松开。
没有怒吼,没有挣扎,只有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浮现在他焦黑的嘴角。
啪——
沙滩男孩的鱼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碎成三截,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几乎是同一瞬,贝西紧绷的身体轻轻一歪,朝着车外倒了下去。
风里飘来极轻的一句话,散在轰鸣的车轮声里。
“大哥……我做到了。”
“下辈子……还做你的兄弟。”
米酷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车身旁。
贝西的身影坠向轨道的瞬间,便被车轮的轰鸣碾得粉碎,连一丝余响都没留下。米酷冷冷扫过车顶空荡的边缘,眼底没有半分敬佩,只有结了冰的嗤意。
“疯子。果然黑帮的人,全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