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血肉顺着断面一点点蔓延、拼接,血管与神经互相吻合。
一条崭新完整的手臂缓缓生长成型,伤口被完美填补愈合。
车厢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足立零活动了一下刚刚复原的手指,随即抬起身,转身向着车厢深处快步赶去。
她还要前去支援米酷。
贝西暂时甩开米酷,发了疯似的朝着前方车厢狂奔。过道里的风灌进他的风衣,猎猎作响,鞋底砸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祥的预感攥得他喉咙发紧。
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一个乘客捂着头,踉踉跄跄从他视野里横过。
咔嗒、咔嗒。
好几颗泛黄的牙齿从那人嘴里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头顶秃掉的一大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黑发,脸上松垮苍老的褶皱飞快地舒展平复——那是从【壮烈成仁】的老化效果里挣脱出来的模样。
贝西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怎么可能……
大哥的能力解除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普罗修特大哥亲口说过——真正的暗杀者,就算喉咙被割断、心脏被击穿,也绝不会在任务完成之前,收回自己的替身!
除非……大哥他……
这个念头刚闪过,列车外壁就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重响。
咚。
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正跟着车轮的转动,一下一下狠狠撞在金属车体上。
贝西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似的嘶吼。
他攥紧拳头,全身力气都灌进手臂,狠狠砸向车窗!
哗啦——!
整块玻璃应声炸成碎渣,狂暴的气流迎面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贝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刺目的猩红瞬间撞进眼底。
大片鲜血泼溅在冰冷的银灰色车壁上,顺着车身拉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普罗修特的身躯已经被卷入飞驰列车的车轮之下,随着轮轴转动,一下下撞击着车体,发出那一声声震碎心脏的闷响。
“大——哥——!!”
嘶吼撕破喉咙,混杂着全然的崩溃与不敢置信,被狂风卷向飞速后退的旷野。
贝西死死扒住车窗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前、永远骂他不成器、永远教他“觉悟”二字的大哥,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殒命在了这趟列车上。
下一秒,贝西猛地反应过来。
那些乘客恢复年轻,不是大哥收手了。
是大哥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撤去【壮烈成仁】。
他用自己的死亡,践行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普罗修特的觉悟。
这就是暗杀小组的尊严。
慌乱、恐惧、无措,在这一刻被心底翻涌的漆黑意志焚烧殆尽。
贝西缓缓直起身,颤抖消失了,脸上的稚嫩与慌张一扫而空。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微动,替身【沙滩男孩】的钓线在身侧浮现,鱼线末端的鱼钩泛着淬毒般的寒光。
从前那个遇事就慌、总要躲在大哥身后的贝西,死在了这扇破碎的车窗前。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继承了壮烈成仁意志的暗杀者。
“你们害死了普罗修特大哥。”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嘶吼,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这趟列车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去。”
“我会用你们的鲜血和性命,给大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