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宿舍窗沿,落在铁皮柜的金属把手上,反出细碎的暖光。
宿舍里静悄悄的,陈涛他们都去上装备实操课了。
许三多把带回来的战术手册往书桌角一放,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两点三十七分。
他沉吟半秒,弯腰拉开储物柜最下层的抽屉,摸出个厚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用棉线缠得紧实,侧面贴着张小白签,上面是齐桓的字迹,只写了“考核资料”四个字,力透纸背。
他指尖挑开棉线封口,手腕轻轻一倒,两摞装订平整的资料顺着桌沿滑出来。
左边一摞是中医类的考核大纲、历年真题汇编,连大开本的经络穴位图谱都夹在封皮里;
右边一摞是西医临床的复习要点、正式报名的回执单,考点地址、候考须知都用红笔圈得醒目,
页边空白处还标了几条细碎的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得全然不像齐桓写出来的。
许三多的指尖拂过红笔圈出的“提前半小时到场”几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指尖的薄茧蹭过粗糙的纸面,没笑出声,只眼尾弯出点极浅的弧度。
他把两摞资料按考核顺序重新码好,抽出最上面的大纲翻了两页。
基础章节都用荧光笔标了浅黄底色,显然是提前筛过一遍重点。
许三多指尖顿在“常见方剂配伍”那一页,没停留太久,随手往后翻了十几页,
直接落到拓展的野外伤病急救部分,目光扫得飞快,显然这些基础内容早都刻进了脑子里,根本用不着逐字逐句啃。
窗外的杨树叶被风卷得哗哗响,阳光在纸页上慢慢挪。
他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翻书的动作轻而稳,只有偶尔弯起的嘴角。
桌角那瓶他自己调配的舒筋精油还摆着,瓶身贴着小小的空白标签,跟档案袋上的字迹摆在一起,一冷一暖,倒莫名地合拍。
军区医院院长办公室飘着淡得苦的消毒水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道光影,落在磨得亮的红木办公桌上。
王彬正低头签一份医疗设备采购单,听见敲门声抬眼,秘书领着个穿作训服的年轻学员走了进来。
人站得笔直,肩线绷得平整,像棵栽得端正的白杨树,帽檐下的脸白净,眼神沉定,看着不声不响的,脚下却稳得很,踩在实木地板上没半点虚浮。
走到桌前半步远的位置站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长好,学员许三多。”
王彬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目光扫过他肩章上的学员衔,又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指节分明,指腹带着层薄硬的茧,不像天天坐教室的学员,倒像常年摸枪的兵。
他点点头,指了指桌沿:“坐吧。齐桓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有俩方子想走军内专利申报?”
许三多没坐,上前半步,把怀里抱着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跟前:
“是。里面是改良的体质调理丸配方,还有舒缓训练劳损的精油方子,都附了成分检测和试用反馈。样品也装在里面了。”
王彬“哦”了一声,伸手扯开封绳,把东西倒出来。
两叠配方表,装在蜡丸盒里的中药丸,还有一小瓶淡褐色的精油。
他拿起配方表翻了几页,指尖在“君臣佐使”配伍那页顿了顿,
抬眼又看了许三多一眼,这方子配伍稳,剂量卡得准,连野外伤病应急的简化版本都标得清清楚楚,不像是新手瞎琢磨出来的。
“就是齐桓夸得没边的那俩方子?”
他合上配方,指尖敲了敲桌面,
“光看纸面上的东西不算数,真本事得亮亮。走,跟我去中医科找王主任,让他把把关,看看你这两下子到底够不够格考证。”
“是。”许三多应得干脆,伸手把散落的资料重新码齐装回袋里,动作轻而利落,边角对齐得整整齐齐。
王彬起身往门外走,路过他身边时,又悄悄打量了一眼。
这年轻人话不多,步子稳,眼神不飘,既没因为见了院长就局促,也没因为手里有方子就浮躁,安安稳稳的,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他心里暗暗点头,齐桓那小子眼光还行,没吹牛皮,这孩子看着就靠谱。
走廊里消毒水味更浓些,路过的护士纷纷点头问好。
许三多跟在王彬身后半步,脚步放得略重,看着跟普通学员没两样,只有路过墙角消防栓时,指尖极快地扫了下金属外壳,又飞快收回,快得像错觉。
中医科的布门帘一掀,苦香裹着暖热气扑脸而来。
靠墙的中药柜顶到房梁,百十来个抽屉的铜拉手磨得锃亮,阳光从窗格漏进来,浮着细细的药粉尘。
王老坐在靠窗的诊桌后,手里攥着杆铜戥子正分药,见他俩进来,把秤砣往戥杆上一搁,接过档案袋。
他没急着翻方子,先拽过老花镜戴上,镜腿缠着两圈医用胶布,边缘磨得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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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开蜡丸捏碎了凑鼻尖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