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厨房窗玻璃蒙着层薄雾,灶上的砂锅咕嘟作响,小米粥的甜香漫得满屋子都是。
陈叶攥着菜刀站案板前,眼底下却乌青得显眼,切着切着还打了个哈欠,赶紧用手背捂住。
“老师下手真快。”
他放下刀,把菜丝扒拉进瓷盘,声音压得低,
“我还纳闷,师父快二十年不收关门弟子,这回怎么就松口了。昨儿我翻那卷《脉书》校注,
躺床上琢磨到三点多,越想越睡不着,那几处断句讹误,我跟师父抠了三年,愣没摸到正根儿上。”
王岑拿着木勺慢悠悠搅粥,粥面翻起细密的米油。
他点点头:
“嗯。天赋这东西,真没法说。咱们啃了半辈子古籍,临了让个小伙子给校明白了。”
“咱们这行,努力能练出稳大夫,真要挖失传的东西、补传抄的错漏,没点刻进骨子里的底子,熬白了头也没用。”
陈叶拿起青椒切丝,菜刀又哒哒响起来,
“等会儿吃完饭,跟师父提一句,昨天校完的那几卷,能不能复印一份?带回教研室给学生们开开眼,比我讲半个月古籍校勘都管用。”
“提肯定能提,师父巴不得有人重视这些。”
王岑盛出半勺粥吹凉了尝,咸淡刚好,
“但不能让小师弟白忙活。咱们做师兄的,总不能空着手占便宜。回头咱俩合计合计,送点啥合适,上好的药材?还是馆藏的拓本?”
“那必须的。”
陈叶切完最后一刀,把青椒丝码好,
“还有科室里那帮研究生,也得找时间叫来认认师叔。别回头在医院撞着,没大没小的,再惹小师弟笑话。”
他顿了顿,又想起正事,
“对了,小师弟在医院实习多久啊?就一周?那也太短了,好多东西还没来得及讨教呢。”
王岑把灶火拧小,盖上锅盖:
“谁知道呢,等下问师父。真要是只待一周,咱俩可得抓紧点,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晨光慢慢漫过窗台,落在两人沾了点面粉的袖口上。
锅里的粥咕嘟得更软了,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淡淡的药香,跟昨晚书房里的陈墨旧纸味混在一块儿。
刚到医院门诊楼,
王老刚要开口吩咐今天的门诊安排,转头就见陈叶和王岑一左一右跟在许三多身边,仨人头挨着头凑一块儿
,嘴里还念叨着昨儿校的《脉书》注文,脚步径直往中医科诊室走,连回头跟他打个招呼都忘了。
王老站在原地,气得不行,对着仨人的背影低声骂了句:
“两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见了宝贝就忘了师父。”
骂归骂,脚却一转,往院长办公室方向去了。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
王彬正低头批文件,见是他赶紧起身,伸手去拿保温杯:
“哟,王老您来了?快坐,我给您泡杯新茶。”
“别忙活了,喝不下。”
王老摆着手往沙上一坐,直奔主题,“我就问你一句,三多那学籍档案现在落哪儿了?”
王彬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