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比出城的时候稳了。”
陆砚洲闭着眼,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脸色虽然还白着,但额头的热度似乎退了几分。
大夫放下他的手,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两旁的田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远处隐约有山影起伏,麝县的界碑已经不远了。
他放下帘子,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大少爷这病好生奇怪啊!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说出口。
可他的手又搭回了陆砚洲的腕脉上,像是想再确认一遍。
脉搏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比出城时有力了许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穗禾的马车在麝县陆家祖宅门口停了下来。
刘嬷嬷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开了门上的锁。
门轴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推开的时候,院子里青砖缝里长出的几簇草沾着露水,把穗禾的鞋面打湿了半截。
祖宅比穗禾想象中要齐整些,祠堂的香案上还供着几支未燃尽的香,几只燕子从檐下飞过去,影子掠过了天井里的青石板。
“这宅子一直有人看着,”
刘嬷嬷说,“老夫人每年都让人来修整,说这是老根基,不能荒了。”
穗禾跟着她走了一圈,祠堂、厢房、厨房、柴房,每一间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墙角没有蛛网,窗户纸也是新糊的。
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供桌上整整齐齐的牌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刘嬷嬷从香案下抽出几支香递给她:“给老祖宗上柱香吧。”
穗禾接过香,在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青烟慢慢升起来,在昏暗的祠堂里盘绕成一缕一缕的线,然后散开。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问刘嬷嬷:“嬷嬷,咱们要搬的东西在哪儿?”
刘嬷嬷说:“不急,你先歇一歇,下午再说。”
穗禾没有多问,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下。
她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蹲在墙角把那几簇草拔了,根须从砖缝里带出些湿润的土粒。
她把草叶抖了抖,堆在墙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已经进了麝县的界碑,正沿着窄巷一路往祖宅的方向驶来。
穗禾正蹲在院子里,帮看守祖宅的老汉一起收拾墙角那几摞旧书箱。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潮气,夹杂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马的喷鼻声。
她头也没抬,以为是刘嬷嬷出去采买东西回来了,随口问了一句:“刘嬷嬷你回来了呀?”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看见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车帘被风掀动一角,露出的那张脸让她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书页翻了几翻,摊在她脚边。
陆砚洲靠在车壁上看着她,脸色还白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了要找的哪个人。
样儿从车辕上跳下来,冲她笑了一下:“穗禾姐,大少爷……追过来了。”
穗禾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攥着一本没来得及放下的旧书册子。
她看着陆砚洲,愣了一下才开口:“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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