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哪儿?”
“老家祖宅。”
穗禾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语气平常,
“老夫人让你来这儿歇几天。”
陆砚洲没有接这个话,目光转向她:“你和嬷嬷到底来办什么事?”
穗禾还没开口,刘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像是特意折回来答这一句的:
“打扫祖宅吧!老夫人说好些日子没人来看了,让穗禾来清点清点。”
陆砚洲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祖母要打扫祖宅,还要你们特意来扫?”
刘嬷嬷站在门口,神色不变,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质疑:
“大少爷,您好好歇着吧,老奴先出去了。”她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砚洲没有追问刘嬷嬷,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穗禾身上,像在等她先开口。
穗禾低头整理床边的药碗和茶盏,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忙什么,又像只是不想抬头。
“你们都出去了,”陆砚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穗禾留下。”
穗禾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陆砚洲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穗禾,我这身体离不开你。”
穗禾低下头,把药碗端起来又放下,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这是巧合。哪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的?”
陆砚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这句否认之后的下文。
穗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你好好休息。”
“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陆砚洲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压着什么东西,
“你打算离开我不成?”
她站在床边,手指攥着衣角,低着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短短一截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窗外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穗禾的沉默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把整个屋子都染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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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祖宅比京城安静得多,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穗禾把灶台上的火灭了,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白粥往西厢房走。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是刘嬷嬷说“病人喝这个养胃”特意嘱咐她熬的。
她推开虚掩的门,陆砚洲正靠在床头看书,烛光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没睡?”
“给你送粥。”穗禾把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刘嬷嬷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陆砚洲放下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这口热意熨帖了一下。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