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咬了咬牙,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掀开被角,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她贴在床沿上,和陆砚洲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睡那么远干嘛?”
“你能别说话吗?”穗禾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陆砚洲没有再开口,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被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调整位置,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真的睡着了。
穗禾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感受着身边那一点温热的、带着淡淡药味的气息,指尖在被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想:等天亮了再要被子也不迟。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在院墙外夜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响中慢慢沉入了睡意。
听见身边人绵长的呼吸声,陆砚洲挣开眼,轻轻拥了拥身边的穗禾
“你这总想跑的小媳妇,真不乖啊!”
天还没亮透,穗禾就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自己睡在哪儿
陆砚洲的床上,外侧,背对着他。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被褥还带着一点余温,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好啦?昨天还半死不活的!】
穗禾坐起来,披了外衣,趿着鞋走到门边,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露水还没散,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抖着,檐角的蜘蛛网挂着一串细小的水珠,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穗禾正要去灶房烧水,忽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声响
像是木板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
紧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声和老太太尖利的斥骂,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但那语气里的厌弃和恼怒,穗禾不用听全也知道是在骂什么。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两院之间那道矮墙的墙根下,站住了。
隔壁院子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妇人正跪在廊下擦地,
手里攥着一块半旧的抹布,低头一下一下地擦着青砖上的水渍。
她背对着穗禾的方向,脊背弯着,像是一整夜没睡好。
老太太站在她身后,叉着腰,声音不高却尖厉:
“生不出儿子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你看看人家阿宁,进门才多久就有了身子,你呢?你就生了两个赔钱货!”
赵氏低着头,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穗禾站在墙根下,看着赵氏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着,肩膀微微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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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在老夫人院子里的佛堂,
跪在蒲团上擦地的时候也是这样,膝盖疼也不敢说,眼泪掉下来也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时候满院子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她一句“疼不疼”。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穗禾没有犹豫,转身从自己院子的灶台上端了一碗还温着的白粥,推开两院之间的那道小门,走进隔壁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