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半凉的药,皱着眉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屋里的铜漏,又看了一眼门口,问了云:
“将军呢?没回来吗?”
了云正站在桌边收拾药碗,听见问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将军说有事,出门去了。”
大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这刚回来,出去干嘛?”
了云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了几分:
“奴婢真不知道啊……”
大夫人没有再追问,只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多问一个字,
又重新靠回了枕头上,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便来砚云苑传话,说大夫人病得不轻,想穗禾去陪着,也好有人端茶倒水。
穗禾没有推辞,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周嬷嬷去了听涛苑。
路上周嬷嬷一边走一边和穗禾说话:“穗禾,你和大少爷的事,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这时间也不要等夫人来挑,就你们小两口自己挑好了。刚好趁现在将军在家,你们洞房,这样名分就稳了,要不然我担心大夫人会……”
她放慢了脚步,话没有说全,但意思已经递到了穗禾面前。
穗禾问:“会什么?嬷嬷。”
“你这孩子,”
周嬷嬷压低了声音,
“怎么会不知道?夫人想让你嫁进孟家。”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穗禾你打小就跟了大少爷,出去也没法子回家的,你要考虑清楚。”
穗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嬷嬷,我听说了,夫人有意收我做义女。”
周嬷嬷张了张嘴:“那你没半点惊讶和害怕吗?”
“怕什么?怕成不了陆家媳妇?”
穗禾的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有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周嬷嬷看她这样子,还想再劝,穗禾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嬷嬷,咱们快点去听涛苑吧,大夫人在等呢。”
她进门的时候,大夫人正歪在榻上。
面色确实不大好,倒不全是装出来的——大将军回府当晚没有回院子,先去了什么刘家遗孀那里,回来以后又睡在书房,她心里堵着一口气,面上便带了几分倦色。
见穗禾进来,大夫人勉强抬了抬眼皮:“穗禾来了?你坐吧,这几天辛苦你了。”穗禾在外间的矮凳上坐下,垂着眼回了一句“照顾婆母是应该的。”
大夫人被她这句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你……我可不是婆母……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
穗禾没有接话,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点淡淡的笑意。
大夫人没有让她做什么重活,只是让她坐着,像是不愿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又像是要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病着的样子,好让这件事传出去的时候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