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屠宰场的波纹铁皮顶上,像无数把钝刀子同时刮过耳膜。
沈砚把刀尖从第三根肋骨里拔出来的时候,血溅了他半张脸。他喘着粗气,瞳孔里映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人——那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此刻正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混着雨水淌进水泥地的裂缝里。
“你……你疯了……”男人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刀往他脖颈上压了压,刀锋切开皮肤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湿透的纸。他盯着男人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正在一点点碎掉,像玻璃被锤子敲出蛛网状的裂纹。
“我说过,”沈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碰她的人,都得死。”
刀锋到底的瞬间,男人的身体往前栽,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出沉闷的响声。沈砚松开手,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背靠着墙滑坐下来,雨水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滴在他脸上,混着血,流进嘴角,带着铁锈味。
他想起林晚。
想起她站在巷口,手里举着那把红伞,伞面上的牡丹花被雨水泡得皱。她朝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说:“沈砚,我等你。”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三个月前,林晚还是他的林晚。他们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墙皮剥落得像癞蛤蟆的皮,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风一吹就呜呜地响。林晚总爱坐在窗边织毛衣,毛线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她织得很慢,针脚却密实,说是要给他织件过冬的毛衣,说他总穿那件洗得白的夹克,风一吹就透。
沈砚那时候在码头扛包,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他浑身都是汗味和鱼腥味,林晚从不嫌弃,总是放好热水,让他泡澡,然后端来一碗姜汤。她坐在他旁边,看他喝汤,眼神软得像水。
“沈砚,”她总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儿,去海边,买个小房子,种满向日葵。”
他点头,把她的手攥在掌心,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织毛衣磨出的茧。
可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晚了些。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黑得像口井。他远远看见林晚的红伞倒在泥水里,伞骨断了几根,像折断的翅膀。他跑过去,看见她靠在墙边,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头散乱地遮着脸,嘴角有血,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像一尊碎掉的瓷娃娃。
他跪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已经凉了,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得苦。
她没应。
后来他才知道,是赵坤的人干的。赵坤是这片的地头蛇,开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一群打手。林晚在巷口卖煎饼,赵坤看上了她,派人来“请”她去“坐坐”,她不肯,就被拖进了巷子里的废弃仓库。
沈砚找到赵坤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喝酒,身边搂着两个姑娘,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沈砚没说话,只是把刀插进了他面前的桌子,刀柄还在颤。
赵坤的脸色变了,他挥了挥手,十几个打手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那一晚,沈砚杀了七个人。
他的刀很快,快到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已经被割开了。血喷在他脸上,热得烫人,他眨都不眨,只是机械地挥刀,砍,刺,劈,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赵坤最后是被他拖到巷子里的,就是林晚倒下的那个地方。他把赵坤按在地上,刀尖抵着他的眼球,看着他哭嚎,看着他求饶,看着他尿了裤子。
“你碰了她,”沈砚说,“我就碰你。”
刀尖刺进去的时候,赵坤的眼球爆了,血混着脑浆溅了沈砚一身。
从那以后,沈砚就成了“疯子”。
道上的人都这么说。说他不要命,说他杀人不眨眼,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提林晚的名字。他每天还是去码头扛包,只是眼神变了,像淬了火的刀,冷得能割伤人。他不再和人说话,不再笑,甚至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只有下雨的时候,他会去巷口,站在那把破红伞旁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雨水把他浇透,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有人问他:“沈砚,你到底图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看着雨,眼神空得像一片荒原。
图什么呢?
他也想知道。
林晚死了,赵坤死了,那些打手也死了,可他心里的火还在烧,烧得他骨头缝里都疼。他总觉得林晚还在,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用那种软软的眼神,说:“沈砚,我等你。”
可他等不到。
他只能杀。
杀那些碰过她的人,杀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杀所有让他想起她的人。每杀一个,他就觉得离她近了一点,可又觉得远了一点。血洗不掉记忆,刀砍不断思念,他越杀越空,越空越杀,像一个掉进漩涡里的人,只能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直到沉到最底,沉到连骨头都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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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杀的这个,是赵坤的表弟,叫李强。他前几天在巷口晃悠,盯着卖煎饼的姑娘看,眼神黏糊糊的,像鼻涕虫。沈砚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刀就握紧了。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给他求饶的机会。
刀进去的时候,李强的眼睛瞪得很大,像要掉出来。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林晚。
想起她最后的样子,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像在等什么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来,把李强的眼睛合上,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像林晚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