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正盯着钱昕仪桌上朱副总用过的二手电脑呆,财务姐姐见状,忙又安慰他说:“我们几个人的旧电脑到年底折旧就结束了,到时可以换全新电脑了,也就两三个月了,再等一等好了。”
弃权的销售姐姐也说:“你们不知道哦,那个朱严朱副总在的时候,每天就不停地吃他的点心,吃了喝,喝了吃,他那笔记本键盘缝隙里都是点心渣,连保洁阿姨都说他座位脏死人,难打扫,谁要用他的二手脏电脑,不知多少细菌!”
也有人说:“我们换新,也是低配置,没他这台好的。”
保洁阿姨进办公室来收垃圾,收到钱昕仪办公桌下垃圾桶时,老张招呼她:“阿姨,你把这袋垃圾给我。”
保洁阿姨奇怪,但还是默默递给他了。他等保洁阿姨转身走开后,将半袋垃圾铺在自己办公桌上,也不嫌脏,把钱昕仪撕掉又揉得乱糟糟的碎纸片从一堆果壳瓜皮里面挑出来,一一展开,抚平,努力拼凑在一起,虽字迹残缺且变得肮脏模糊了,但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字:不中。
财务姐姐入职时间短,最沉不住气,立即惊叫:“明明是四个不中!”不过半秒,想通个中玄机,赶紧闭嘴,心脏怦怦直跳。
余下几人,与钱昕仪共事多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既经得起kpi考核,也受得了零碎刻薄,一个两个,内心强大得可怕,跟地球上最神秘的哺乳动物——蝙蝠一样,在核辐射环境下都可存活,但看着眼前破碎肮脏的“不中”二字,也不由得面面相觑,震惊到失声。
良久,销售姐姐抚着胸口,不停摇头:“阿爹拉娘,属实没想到,属实没想到。我们正常家庭长大的正常孩子,就是打死也想不出的。我胸口都开始泛恶,腻心的要死。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无耻女人,还有这样的龌蹉事情!还大银行合规类,还1akesidevi11a贵妇类!廉耻心都没有的!”
“下作胚子。”
“拉三一只。”
由着这四个“不中”,销售姐姐又想起老早被贵妇坑的一桩陈年往事来:“几年前,她有天请要好的仓管小姑娘吃饭,把我也喊去了,我以为是普通的业务交流,回来餐费和她劈硬柴aa,钱转给她的当天下午,诸总在办公室里宣布升她做总管了,那顿饭原来是她升职请客。”
说到这里,销售姐姐气得阿噗阿噗的,大力捶桌子:“那顿饭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升职一事只字不提,就为了误导我、骗我分担她的请客餐费!她升总管,工资涨了五千块!垃圾女人!脸都不要了!美罗城里面的那个一风堂拉面而已,一百多块,送她买药吃了!”
财务姐姐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里听见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吞了苍蝇似的反胃作呕。而今天这件事情,除了作呕,还令她感到些许害怕,一口气喝掉半杯凉水,心情才平复下来,低声问老张:“那四个不中的纸条,你是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吗?”
老张面上是洞察一切的得意笑容:“换作别人么,我肯定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但是这个女人的话,哈哈。不过你们内勤见识还是少了,我做销售这么多年,每天在外跑业务的,什么样的缺德下流事情没见过……”话说到一半,忽听办公室门响,忙将碎纸条收起,同时冲几个人使眼色,于是大家齐齐闭嘴,一齐敲起键盘来。
39楼行政小姑娘姓计,钱昕仪给计小姐送好稻香村回来,写了封邮件,感觉办公室气氛异乎寻常的沉闷,遂笑问大家:“年底放假,大家有什么安排呀?”
问了一遍,无人回答,于是转脸问财务姐姐,财务姐姐一听她声音,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不敢看她眼睛,声音小的跟只蚊子似的:“我还没想好呢。”
眼睛瞥见大姐手边一本会计书籍,笑说:“你呀,应该再去考个中级职称,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展。人不能满足于现状啊,妹妹。”
财务姐姐含糊其辞,不知说了什么,跑去旁边复印资料去了。
她与小姚姑娘处于战时状态,销售姐姐被她坑过几次,现在也是无事互不搭理的,因此又问对面老张,老张笑呵呵的:“我打算带老婆孩子去四川去看乐山大佛。你呢,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她神色淡淡说:“哦,我老公在老挝有个项目,我要和老公去老挝考察项目。”
此女有个特点,喜欢在说完话后,去观察别人的表情,所以话音一落,便扫视众人一眼,除了老张哇哦一声,睁大了双眼,给出了理想的反应以外,余下几个人都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如何,更无人接话,来问她老挝项目的细节,就挺无趣的。
为着老张的这份亲切与知趣,她看他稍稍顺眼了些,便笑着恭维他起他来了:“最近看着怎么瘦了啊,皮肤看着也好很多了嘛!怎么回事啊,你是健身了,还是?”
此女聪明也有心计,办公室几个员工加起来,也凑不出她半个脑子,唯独恭维人的方式,聪明人活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就只存储了这一个:瘦了哦?瘦了好,瘦了美。没瘦?没瘦也ok,她就喜欢又白又胖的人。老公都是按照白胖标准找的。
被资深合规人士钱昕仪十年如一日“瘦了瘦了,白了白了”地恭维着,资深销售老张依然肯敷衍她,笑眯眯答说:“瘦了吗,还好吧,我自己都没注意哦。哈哈。”
两位资深专业人士笑谈之间,办公室的氛围重又和谐融洽起来。
钱昕仪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费吹灰之力获得9。9新的高规格电脑一台,同时又借花献佛,从39楼计小姐那里收获一盒稻香村等值友谊;且前几天截胡送上去的一盒鲜肉月饼也获得好评一片,计小姐及她的同事都来感谢自己。三十六计之远交近攻成果斐然,因此钱昕仪心情绝佳,交流欲和分享欲达到顶峰,一个没忍住,来搭讪从不搭理她的诸灵了:“大小姐,你年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是诸灵昏倒在地的声音。
诸灵贫血,又吃冰块,引起头疼头晕,人越来越不舒服,已等不及她爸那边事情说完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遂拿包走人,谁知站起的瞬间,一阵头晕,没站住,直接倒地。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是两个人扶她进会议室休息的动静,迷迷糊糊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唉,大小姐这是身弱吸恶啊。”
“她画的画你们看过没,和她妈妈一样,有点灵性的,势弱而早慧的孩子,被她爸交给那个??滚刀肉??带,被迫一起待着……毁灭性的……”
***
过几天,霍世泽下班,正堵在高架上时,接到霍太女秘书消息,说杜松连续旷课,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处于失联状态,问他该怎么办。霍世泽皱眉,本不想管,不过转念又说:“我去找找看。”
这天小雨,没去田林路夜市那边,而是径直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处于夜市及学校中间,现在正在改造,地面坑坑洼洼,楼牌号混乱,小区变迷宫。开车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敲门许久,是一个小妹出来开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小妹是认得的,他是诸灵认识的人,前几天曾在田林夜市与诸灵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后,又急急而去,瞧不出是什么关系,交情又如何。
小妹不知霍世泽为何突然找上门来,虽惊讶,还是把他让进来,告诉他说:“我们诸灵大人正在忙,你进来等一等吧。”
诸灵的出租屋面积五六十平,很紧凑的两室一厅,装修尚可,收拾的颇整洁,客厅墙上挂有三二副素描,有风景也有人像,线条潦草,看得出只是随手一描,而非用心之作,但却都生动形象,颇有几分趣味。其中一幅题了标题,名曰《惊讶的女孩》,画上女孩圆睁着眼,蹙着眉,可爱,俏皮。
霍世泽以画上女孩相同的神情去看这幅素描的作者,作者诸灵正在客厅里和两个小妹比赛,项目是耐热。
客厅里的空调热风开到最大,诸灵与两个小妹并排挤在一条沙上坐着,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羽绒服,另外各披一条厚被子在身。
整个房间跟个热蒸笼似的,诸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只蚕蛹似的,这会儿已经热得不行了,额上都是细密汗水,看到霍世泽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十分奇怪。但若起身,被子会掉下,一旦被子掉落,即视作弃赛,因此她坚持坐着不动。坚持没多会儿,热到极限,妆也花了,假睫毛也歪了。
霍世泽实在想不明白她们这些女孩子脑袋瓜子里装了些什么,竟能明如此清新脱俗的比赛项目,很吃惊,但没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诸灵面前观赛。坐等很久,见她始终没有起来的迹象,且看她脸蛋儿越来越红,明显越来越热了,一个没忍住,抬手将她眼皮上两根无精打采的睫毛摘掉,顺手又弹了一记脑门,有点疼。她“哎哟”一声,对他翻白眼,依旧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倒是两个小妹,盯着霍世泽看了老半天了,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看害羞了。前两回在夜市上看到他时,他都是夹克与棒球帽,一身休闲风格。今天则是黑西装黑领带,而且他左耳戴着一枚钻石耳钉,明明一派斯文精英形象,却又痞帅痞帅的,迷死个人。呆在这个老旧出租屋里,蓬荜生辉啊简直是。
俩小妹偷瞄霍世泽,把自己瞄出满脸红晕,再也坚持不下去,赶忙抱起被子跑回房间去了。
诸灵坚持到最后,十分得意:“今年的耐热冠军是我!”
小妹们说:“行行行,你最厉害!”
霍世泽费尽心机找到这里,又坐等很久,终于等来猪头一颗,好笑又震惊。将目光落在她跟只猪头一样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要不要这么搞笑?”
一个小妹听见,说:“我们还有忍寒争霸赛和扛雨王者赛呢!”
霍世泽闻言,忍俊不禁,说她:“多大了,傻不傻?”
诸灵问了他上门目的,告诉他说:“杜松不在我这里,我也从没带他来过我家,他应该在他同学那里开黑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