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想做一件事情没有办法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
沉默着等待时机的到来,在这后宫之中,也算是一种非常上乘的生存智慧,这份智慧姚锦瑟有,陈美人在她身边多年,自然也学出来一些。
“马上就是年关了,既然要去行宫避暑,年关结束之后,皇后娘娘大约就要开始准备去行宫的这些事情,虽然如今贵妃娘娘是这个状态,但皇上念及旧情,我身上那些协理六宫的任命也没有娘娘被收回去,终究也是能在这些事的安排上插一点手,到时候安排住宿之事,自然有我盯着呢,你也不必担心。”
“宁婕妤的事儿你也听说了,想来有太后娘娘的督促,皇上在行宫之中估计会多召幸一些嫔妃,你和昭嫔姐姐也得把握好机会,”姚锦瑟伸手轻轻拍着陈美人的手背:“等到从行宫回来,也都是将近中秋了,到时候大皇子开府事毕,庄妃手上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少,你挪宫的事情,慢慢计划也就是了。”
陈美人自然也没别的办法,且不说庄妃没把她怎样,就算是真的要有所惩戒,那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到皇上面前去,于恩宠于家室哪怕是说到子嗣,她都比不过人家,唯一占着一点好处就是年轻,可知宫里头年轻的嫔妃很多,比她年轻的也只会越来越多,在皇上面前,她终究排不上什么号。
“麻烦姐姐费心了,”陈美人打从王府里就对姚锦瑟多有依赖,这些年几乎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但凡是什么事儿发生了,她总要第一时间听一听姚锦瑟的想法,但正因为两人感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也不能让姚锦瑟为了她以身犯险:“此事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了,若实在不可为,维持现状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这些都是次要的,你终究还是要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才是,就算是皇上要念旧情,那也得是你跟皇上有情才行,当年在王府的时候,你对皇上就不怎么上心,整天在自己院子里过小日子,从不想着争夺宠爱,可如今时移世易,你也得多为自己打算啊。”
陈美人的家族那边自然是指不上什么的,一来本来就离得远,当初进王府都是意外,二来在家时养出来的自由性子,也让陈美人不愿意将这些事情报给家里知道。
如今她家里头远在千里之外,不在天子脚下,日子过得富贵自在,这样偏安一隅的富贵生活虽然不说能大权在握,但没有权柄也未必是坏事。
陈美人想着,只要家里头没有什么事儿能求到她头上,她这位皇帝嫔妃所营造出来的富贵假象,就能继续粉饰下去,老家那边人也只会知道陈家有这么一位皇妃在宫中,自然没人敢冒犯。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后宫的局势不由她来掌控,变化也只在朝夕之间,虽然许多事情她并不参与其中,却也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感知到了危险。
没有宠爱并不是这后宫最危险的事情,自己立不住,又没有靠山,时时刻刻都可能成为被别人拿捏的玩意儿,这才是最危险的。
她和姚锦瑟、昭嫔三人关系是密切些,后宫许多人都知道她们几个交好,但与此同时,这些人也同样知道,这份情谊不过是从潜邸时养成的。
没有经历过利益的冲击,谁也不知道这份情谊到底能深重到什么程度。
三个人里面一个有位分,一个有女儿,只有她位分最低,也没有孩子傍身,自然就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那一个。
正因如此,她与昭嫔和姚锦瑟之间的来往一直也不算是太频繁,就是害怕万一有哪个嫔妃动了试探另外两位的心思,用她来做筏子。
她不敢赌这份情谊,若是情谊浅薄,恐怕会损伤自己的性命,若是情谊深重,恐怕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损伤了姐妹的未来,如此一来,就只能小心谨慎度日。
她这样的性子,被困在后宫中如履薄冰过了这两年,实在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她向姚锦瑟开口求助的时候,姚锦瑟也愿意帮上一把,能劝说的时候,也愿意劝上两句。
天性自由的人要被迫生活在深宫之中过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若是自己还不能想开一些,那这日子也太难过了,一点一点熬灯油一般过下去,总有一天人都会熬坏的。
也不怪这后宫中总是争斗不休,若是没有权柄和富贵这种世俗的东西在前面吊着,谁又能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囚笼之中撑得住呢?
要知道,就算是皇后那种生下来就被家族当做是皇室儿媳妇培养的人,在坤宁宫之中也过得疲惫不堪,或许像是如今的容贵妃一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只不过,姚锦瑟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皇帝的爱护,不靠自己在能争斗的年纪里多争取一些,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转念想想,除了上辈子过得那些日子,单纯算在这个世界的年纪,其实她也不过就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已。
换个时空,正是大好年华。
但是没有如果。
皇后还不到四十岁就开始感慨自己年华已逝,太后也才不过五十多一点而已,最大的孙子都快要到了成家生子的时候了,这时代就是如此,时间宝贵,她记得那些东西的先知优势也很有限,不能浪费。
年前这些日子,又下了几场好雪。
年关之前下雪是好兆头。
瑞雪兆丰年,因为这场雪的到来,紫禁城里面的氛围也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是过年本来就热闹,可是因为这场雪,宫里面的守岁宴早早就结束了,各宫嫔妃都能早点回自己宫里面暖暖和和待着,不用在宫宴上面端着体面和满脸笑容,谁都想图个自在。
帝后在坤宁宫待着,高阳公主也在,算是三口人和和乐乐,太后自然和太妃们聚在一块玩乐,满宫里都热热闹闹,倒是毓秀宫早早就关上了大门。
姚锦瑟换了寝衣,叫上白檀白桃在寝殿里喝了点酒暖暖身,白檀和白桃垫了厚厚的褥子趴坐在床边,渐渐也就醉了过去。
这是平常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