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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第1页）

麦子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大，有点故作潇洒的意思。惹的陈星灼只想斜着眼看她。

她身后她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又把那顶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陈星灼和周凛月那边：“按说呢，从我们这儿过，多少得留下点东西。”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柴明亮手里那把还没完全收起来的手枪，笑了，“不过你们这情况，自然是随各位的便了。要是想在我们这边留宿，镇上随便找个空房子，门没锁就能进。锁了的也没什么所谓”她顿了顿：“都以为自己还能回来呢。”

”我的人也绝对不会过来打扰。动物们要上门，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她的语气懒洋洋的，这段话已经被她用同样的方式对很多人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再额外加固它的厚度。以前也有人不听她的，她好心留宿指路的，人大半夜的出门想跑到镇上翻物资。早上只找到几根骨头和破烂的衣服。后来她也懒的和人说这么多了。

她说着说着，目光又偏了回来，落在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带着一点不怎么掩饰的好奇：“你们是情侣？就你俩。”

陈星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她是我爱人。”周凛月站在她旁边，也没有避开那道目光，对于这个问题，只要有人问，她俩都是大大方方的。

麦子偏了一下头，像是一个在路边停下来看了眼风景又继续往前走的人，随即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一点自嘲的叹息：“真烦啊，怎么经过的好看女人都有女朋友啊，就我还是个单身狗。”她说着，转身朝镇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像一下子就丧气了一样，没回头，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行了行了”，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被完成的工序，剩下的部分不再需要她来收尾。

跟着她的那几个人也开始动了，有人蹲下去把火堆边缘的余烬拨散，有人用脚把还没烧完的细枝踩灭，有人弯腰把火塘外围的碎砖重新拢回原位。不到两分钟，火堆的痕迹就只剩下几块被烤黑的石头和一小片被烟熏过的地面，像是那里从来就没有人坐过。那几个人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像是清理火堆本身就是他们日常流程的一部分。他们的身影陆续退入镇口的阴影，脚步声在土路上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变轻，最后完全消失。

陈星灼也挺无语的，觉得这人怎么狗里狗气的。问的问题又跳脱，说的话呢，也有点遮遮掩掩的。

都末世了，还一天到晚的玩神秘感，嫌这世道不够乱吗？

痴线。

几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陈星灼先动的，她侧过头看了柴明亮一眼：“小亮，就近找个带院子的房子。晚上还是要有人守夜。”柴明亮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往镇口的方向走去。张东和钱国栋也跟上了，林颂走在后面，那只鸡跟在他脚边。他们没走远，在镇口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墙不高，但还完整，门是木头的，没有锁。林颂推了一下，门轴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向内敞开了。

院子不大，典型的藏式民居，地面是土的，被踩得很实，角落里堆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杂物。正屋的门也开着，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框透进来的车灯光亮。柴明亮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空的。没有住人的痕迹。”张东和钱国栋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清理地面的碎砖和瓦砾了。林颂蹲在院子靠里的位置，把鸡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块，放在地上，那鸡低头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估计是看不清楚，好几次都啄空了。柴明亮从正屋走出来，说：“晚上我守上半夜，林颂跟我一起。张东和国栋守下半夜。”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段安排过了一遍。陈星灼说：“行。我们明天早上我们就走。直接原路折返。”

张东和柴明亮几个已经自动自的去捡能烧的木材了，车斗了也剩了一部分昨晚烧剩下的。而林颂蹲在院子靠里的位置，正在用几块碎砖搭一个临时的火塘。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怎么犹豫，脑子里想着刚刚几个人对于火塘的搭建，一步一步的，整的也像模像样的。他把火塘搭好之后，往里塞了几根干枯的枝条，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苗从枝条底部窜上来，沿着树皮的纹路向上延伸，慢慢烧旺，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温暖的亮痕，把四周的轮廓和那些半塌的墙根重新描了一遍。

院子里除了那堆杂物，空空荡荡的，几人对那堆杂物也不感兴趣，甚至林颂的那只鸡也呗林颂指着鼻子警告，眼睛瞎就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乱跑，等会让野狼给吃了。

几个人陆续在火堆边坐下。林颂坐在靠火堆最近的位置，那只鸡蹲在他脚边，半闭着眼。柴明亮坐在他旁边，正在拆一袋自热锅的包装。张东和钱国栋也各自拆了一袋，蹲在火堆的另一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适应那段已经被重新安排好的时间。陈星灼也拆了一袋，把那袋自热锅放在膝盖上，加了水，等它自己热。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凛月，周凛月正把一袋军粮放在膝盖上，没有拆，只是看着那层包装纸出神。她已经吃了好几天同样的军粮和自热锅，这几天下来，多少有些吃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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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的饮食，陈星灼一向都是按照她们家乡爱吃的口味来，也不会管她挑不挑食的。

“怎么了？还不饿吗？”陈星灼问。

“还好。”周凛月说。她的声音不高，她也不想表现的这么娇气，但肠胃真的，眼睛看到这个晚餐时，已经在像她抗议了。

陈星灼把自己那袋已经加热好的自热锅打开，用筷子拨了一下，把上面那层米饭和菜分开，然后挖了几勺，放进周凛月那袋还没有拆封的军粮袋口里：“帮我吃一点，我今天也不是很饿，我也吃不完。”周凛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陈星灼没有催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吃了一会，又给周凛月夹了一筷子，比刚才那口大一些。

林颂蹲在火堆对面吃自己那袋自热锅，他的动作比白天快了一些，像是已经进入了日常节奏。那只鸡蹲在他脚边，偶尔伸一下脖子，像是在确认那些碎屑是否有掉落的部分可以捡起来。眼神很不好，好几次都直接叨在了林颂的裤子上。张东和钱国栋已经吃完了，正在把空袋子叠好放进口袋里，柴明亮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空袋子折好，放在一旁。

周凛月又吃了一两口，就放下了，陈星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份自热锅袋子折好，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守夜。”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林颂和柴明亮，确认他们已经吃完了，然后侧过头对周凛月说：“走吧，去车上。”

周凛月站起来，转身朝院墙最深处那辆越野车走去。周凛月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那边，林颂正蹲在火堆边沿把几根细枝折成短段，柴明亮在低头整理自己那袋已经空了的包装袋。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陈星灼。

陈星灼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把后座那床叠好的棉被重新铺开，拍了拍枕头的边角，让它更平整一些。她做完这些之后侧过头看周凛月。她弯腰爬上床垫，靠着靠垫，然后把腿收上来，让自己能在座椅上坐得更舒展一些。周凛月在车外站了片刻，也弯下腰，坐进她旁边，关上车门，把那层正在持续变暗的火光关在外面。

车里安静了片刻。陈星灼侧过头问她：“凛月，晚上那点东西，够不够？”

周凛月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过头看了陈星灼一眼：“够了。也不是很饿。”

“胃口不好？还是东西不合口味？”

“不是，就是不太想动。”周凛月说着靠到了陈星灼的身上，“可能是这几天坐着的时间太长，骨头都懒了。”

陈星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往下问。她从前排座椅底下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递给周凛月：“喝点水。”周凛月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递回来。陈星灼接过去拧好盖子放回原处，把人搂到了怀里，安抚的摸着周凛月的背脊：“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啊。”

怀里的人把头埋的更深了一些，“星灼，我没事。今天好好休息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两个人靠了一会儿，火堆那边隐约传来柴明亮的声音：“林颂，你先眯会，我守着。”林颂的声音模糊地应了一句，像是已经被困意压低了半个音调。车内的黑暗比外面更安静，像是一层没有被火光照亮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周凛月的声音从陈星灼旁边传过来：“那个麦子说的话，你信多少？”

“不知道。”陈星灼说，“她说的路段信息，我们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过，也不知道真假。”她停了一下，“还有前面那个兵站，如果她说的那个旧兵站真的有人，那以后往北走就得多留一个心眼。而且兵站的话，说不定也有枪支。”

“还有她说更南边的情况。看来也有墨脱那边出来的人。”周凛月想到了麦子先前看似洒脱，实则有点欲言又止的话。“但是经过的人好像不多。”

“嗯，以来路途实在遥远，中间还有无人区，末世之前过无人区都要小心谨慎的，现在更甚，可能还有猛兽活着也说不定的。”陈星灼补充道：“听她这么说，墨脱那边应该还是有一部分人出来说过一些情况。但麦子这个人应该也不太在意，毕竟这年头了，什么事情都在生。每一顿饭才是切切实实最要紧的。”

周凛月没有再问，两人都侧着头看向窗外，火堆那边的火苗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边缘的柴火已经烧成了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烬。林颂裹着外套在火堆旁边的墙根下坐下，靠着墙，像是快要睡着了，怀里还是抱着林鹤。叫林鹤的那只鸡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也睡着了。柴明亮坐在火堆另一侧，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然后逐渐稳定下来。

老曹，钱国栋和张东应该今晚睡在了房子里面。睡好几天车子了，今天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围墙有人守夜，一会房子里就没什么动静了。

周凛月靠在她旁边，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像是已经在那段安静里找到了合适的深度。陈星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把她轻轻的放到了床垫上，拿出枕头，轻柔的扶着她的脑袋让她枕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轻轻的躺到了她的身边，想着今天生的事情，路边的这个小镇，跟她俩岁数差不多的麦子，麦子身后跟着的几个老弱病残…

眼神又落到了周凛月的脸上，火塘的火光忽明忽暗的，陈星灼忽然意识到，她俩这个年纪，怎么好像就有点退休老人家的心态了。要不是这次何文杰的身死，林薇和胡吉的生死未卜，她俩未必会因为这个事情出基地。

就算有心想查白袍人的事情，要是他们没有把赵姨和小敏她们害了，没有把事情做的这么绝，没有把事情犯到她们周围，她绝对是可以冷眼旁观的。

她从末世重生回来，重新找到周凛月。就是只想带着她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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