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鹤知道位置已被识破,命四名修士扛碑向旧库退去,想让剩余尸潮边战边走。八名使用边军式兵器的人则分成两队,一队护碑,一队继续截杀。
陆昊没有把他们一概称作玄策府修士。
兵器可以购买,军靴也可能来自黑市。只有活口、令牌和传讯记录能确认他们受谁指使。
他追上落在最后的一人,以剑背击断其膝弯。那人倒地后还想咬碎藏在齿间的火符,被古灯先一步定住魂影。
“谁雇你们?”
对方不答,腰间一枚租兵牌却在挣扎中掉出。牌上写着“北梁行栈”,背面是按日结算的灵石数目,没有玄策府正式印记。
古魔曾在第九城查过北梁行栈。它替多方势力招募散修,和玄策府辖下商路有往来,却不是府衙机构。线索又向前一步,仍不足以直接定罪。
陆昊封住俘虏修为,交给一名剑堂弟子看守,继续追碑。
第二碑已经被抬到尸原裂谷边。崔鹤命人将碑推入深沟,宁愿失去一把旧库钥匙,也不让墨九得到完整阵纹。
星儿从剑中送出一道星光,照亮碑身下落轨迹。
陆昊没有跳进裂谷抢碑,而是让八宝浮屠在谷底显出塔影。镇尸碑坠落后被塔顶托住,古魔沿影壁下行,把缠在碑后的自毁骨索逐根拆除。
崔鹤转身便逃。
墨九看着他的方向:“他带着第三把碑钥。”
真正的第三碑在退路,崔鹤身上携带的只是从碑中拆出的钥骨。古魔已经去找碑体,陆昊便追向崔鹤,六名剑堂弟子留守第二碑和俘虏。
两人一前一后奔过灰原。
崔鹤不断敲响号角,沿途残尸从地下扑出。陆昊不与尸潮纠缠,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星陨剑轨。残尸进入剑轨便被切断控制线,倒下后仍保留完整魂晶,等战后再判断能否净化。
奔出五里,崔鹤忽然停下。
他前方的灰土中露出第三座镇尸碑,古魔正站在碑顶。先前号角调动尸潮时,碑体不断传力,反而让古魔循着地脉找到了它。
退路已经变成合围。
崔鹤捏碎号角,想以自身魂魄点燃三碑。墨九远在数里外,却通过尚未消散的守库联系察觉异动,将旧库开门次序倒转。
三座碑没有燃烧,反而同时抽走崔鹤手中钥骨的魂力。
古魔一掌击碎其护体骨甲。陆昊的剑停在崔鹤眉心,没有当场杀他。
“你守了尸原百年,旧库账册缺一页,便从你这里补一页。”
崔鹤被封住傀核后,剩余伏兵很快失去号角指挥。五人负伤被擒,七人投降,另有五名傀宗修士在试图引爆魂晶时被反噬身亡,一人趁乱遁走。
剑堂一方三人轻伤,墨九核心耗损,却无人死亡。
被擒的北梁行栈散修共有六人。
他们的租兵牌编号连续,口供却并不完全一致。两人说任务只是护送崔鹤,三人承认进尸原前便知道要杀人,最后一人坚称自己直到号角响起才看见尸潮。
古魔没有当场逼出一份整齐答案。
他分别封存六人口供,又核对每个人射出的锁魂箭数量。那个自称不知情的人箭囊少了四支,箭头傀印也留有其魂息,至少证明尸潮发动后仍主动参与截杀。
俘虏中没人持有玄策府官印。
但租兵牌结算地点位于玄策辖区,边军式装备也出自同一批仓号。两条线索足以追查仓物流向,仍不能把这六人直接登记成府军。
崔鹤的储物戒里另有半张旧库调令。
调令要求“账先于石毁”,落款只剩一个被撕去半边的“北”字。陆昊把纸张纤维、墨迹和撕口全部拓下,原件单独封存,等进入旧库后寻找另一半。
那名遁走者也被单独记入追查册。
尸原广阔,强行追杀会把队伍再次拆散。陆昊没有为了写成全歼而放弃看守俘虏和镇尸碑,只让星儿记住对方受伤后的魂息方向,回城后再核对是否混入骨民。
战后清点持续了两个时辰。
能够确认没有残魂的空魂晶共四百一十六枚,可以净化后用于修复阵法;仍存死者念头的魂晶有一百九十三枚,全部按镇尸木位置封存;另有大量已经污染的碎晶,只能留在原地以阵火缓慢消解。
没有所谓一场大战便收获整片尸原。
墨九用三座镇尸碑打开灰土下的石阶。石阶尽头,一扇没有门缝的黑色库门缓缓升起,门上九个守库傀编号中,只有最后一个仍亮着。
墨九把手按在“九”字上。
门后传来齿轮转动声,也传来纸页被火焰卷起的轻响。
有人正在旧库里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