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偌大的城中,再无江意秋容身之地,他的头在地面结的冰渣子上磕出了血,睫毛上凝结着霜花,起身的一瞬间他脑海里思绪万千。
只一夕之间,竟恍若隔世。
绝尘被他拴在城外一处隐秘的林子里,饿得躁动不已,江意秋又把自己的干粮扔给了他,也就才过一日,他的背影却是已经不如从前那般高大阔气。
昭阳在营地里急得只差捶胸顿足,却见董凡倒是十分镇定。
他看着江意秋的爷爷这般平静,自己可是一点都坐不住了,自打江意秋离开,他就没合过眼。
“董神医,要不我先前去接应我主子吧?”
董凡依旧闭眸,“你跟小秋一样,叫我‘爷爷’就好。”
昭阳凑近来给添水,“哦……那……爷爷您不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啊,小秋这性子,就跟他娘一个样,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昭阳对此表示非常认同。
“你跟了小秋很多年了吧?”
董凡缓缓睁眼,抬手抚上杯盏。
昭阳闻言,在董凡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是有好些年了吧……我也记不清具体有几年了……”
“小秋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董凡身子前倾,望向昭阳。
昭阳闻言,心里一惊,前段日子大靖不是应当都传遍了那事儿吗?就连老弱妇孺都知道的,江意秋的爷爷居然恰好没听着消息。
“啊?这个……”
他一想到禾苑给江意秋送了鸩酒,根本没法直接告诉老人家。
“我看他帐里还有件红袍,搁在榻上,莫不是已经成家了?”
“啊……那个……”
“是哪家的姑娘啊?”
“额……可能……”
“莫不是我老了,耳朵不好,可没听见有传言说这个事啊。”
“……”
昭阳心道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孙子的死活吗?难道就这么笃定江意秋能平安回到这里?
“爷爷您先喝茶,我去外边儿看看是不是那御史中丞又不安分了。”
说完,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刚出帐就见着江意秋半张都是血的脸,“主子!”昭阳惊呼,垂眉一看江意秋腰间的刀也掉在了地上,手上还淌着血。
“回我帐里说。”
索性都是不打紧的皮外伤,伤口也不深,据江意秋说,好容易找到一处流动的河,让绝尘喝水,他却不巧碰上了一群农夫,抄起镰刀就朝他砍,对他穷追猛打。
可他也没法对这些人出手,只得挨了半天打。
昭阳听着,江意秋抬脸等着看他嘲笑自己,良久,两个人却怎么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