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纳闷,为何你们宗门不叫云台宗,而偏偏唤作飞泉宗,原来这云台山内里大有乾坤!”
陈宇一行随江上青,在飞泉宗内信步漫游,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为吃惊。
从外界望去,山体峰峦如聚,层叠如壁垒,颇有固若金汤之势。然而步入山门之内,才发觉内里别有洞天,整个山体内部遍布着风蚀孔道,这些孔窍仿佛是天然的灵脉吐纳之口,源源不绝地喷发出灵气。
这些周期喷发灵气沿着孔道,混在气流中竟能将山中的清泉、溪涧乃至悬挂的瀑布,都尽数倒卷而上,直冲云天。他这才恍然,原来环绕山腰、终年不散的云台,并非天生地长的云海,而是水汽与灵气混合交融所形成的氤氲奇观。
放眼望去,宗门之内处处皆是悬浮的水滴,晶莹剔透,在光线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它们有的缓缓升起,有的簌簌落下,升降浮沉之间,交织成一幅绝非凡俗人间所能得见的玄妙画卷。
但,陈宇并没有过多沉浸于这番奇景,却清晰地感知到,整座云台山范围内的灵气波动时强时弱,起伏不定,如同潮汐翻涌,永不停息。
对于修士修炼而言,除了灵气稀薄之外,最核心、最关键的一点便是“稳”,需要的是平稳、持续且精纯的灵气供给,如此方能安然将灵气炼化为灵力。
眼前这般灵气波动,显然绝非日常修炼所宜,按理来说,这里绝不应成为一个大宗门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心中疑窦丛生,陈宇当即便将他的这番发现与困惑,直言不讳地向着身旁引路的江上青问了出来。
江上青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讶异,笑道:“道友慧眼如炬,其中的缘由,便要追溯到我飞泉宗开山老祖的身上了。老祖他老人家,早年只是一位散修,若说句大不敬的实话,灵根可谓平平无奇,他所修的,不过是当时几块灵石便能买到的普通功法,既无威力绝伦的法术傍身,也无神奇莫测的法器护道,更不擅长与人争斗搏杀。如此蹉跎半生,直至临近百岁,修为也仅仅停留在筑基中期,实属籍籍无名。老祖唯一拿得出手且引以为傲的,便是一门在凡间称为‘风水’的堪舆之术,说得直白些,便是为活人挑选安居的阳宅福地,为逝者寻觅安息的阴宅吉穴。”
“既然贵宗老祖如此擅长风水之术,必然知晓此处天地灵气的变化,”陈宇听罢更加不解,追问道,“为何在开宗立派之时,还要偏偏将宗门选址定在灵气波动如此剧烈的云台山呢?这岂不是与他所精通的手段背道而驰?”
“因为——便宜!”江上青语出惊人,吐出这两个字时,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宗门往事看得开,他接着解释道,“当年老祖年近百岁,已知天命,深感自身大道难成,却也不想半生钻研的这门风水之术就此断绝,于是便动了开宗立派的心思。可彼时灵气充沛的名山大川,要么早已被各大宗门捷足先登,要么便是归于朝廷所有,管制森严。老祖几经奔走,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被旁人视为修行绝地而无人问津的云台山。”
江上青张开双手,向众人展示云台山。
“在别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凶险之地,他老人家偏偏凭借其高深的风水造诣,窥见了一线‘生门’,看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造化玄机。于是,老祖倾尽半生资财,买下了这云台山的一角。然后他便是在此扎根,用余下的百年光阴,带着弟子们,一草一木亲手栽植,一山一水亲自调理,终于创立了飞泉宗的这份基业。”
陈宇顺着江上青所指的方向望去,听着他豪迈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由生出感慨:所谓绝处逢生,大抵便是如此。
看得出来,天道不会把事做绝。
当然,能窥见生机是真本事,而要将这条生蹚出来,必定还要历经千难万难!
对吧?
……自然如此……
陈宇深吸一口气,山间温润的气息使他精神为之一振。
一旁的林剑此时也接口道:“正是如此。飞泉宗老祖传下的这门‘风水’奇术不仅没有失传,反而代代有能人迭出,将其发扬光大。在凡俗世间,那些讲究传承、注重福泽的家族,对于逝去先人的阴宅选址可谓极为重视,说是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兴衰气运。故而,飞泉宗的这门风水术,在整个北方地域是为权威,备受尊崇。”
“哈哈,林司使过奖了,”江上青闻言哈哈一笑,却旋即转过头,对着陈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略带隐晦的笑容道,“不过,我飞泉宗能有今日这般气象,还当真多亏了老祖传下的这门术法。不仅凡人世家讲究这些,其实……很多修士,对于自身清修洞府的选址,乃至身后安息之地的勘定,也是颇为讲究……”
“嘶!”陈宇看到江上青那副“道友你懂的”的微妙表情,再结合其话语中隐含的深意,瞬间明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剑,“这……莫非……”
林剑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摆了摆手道:“哎,宇兄不必惊讶。飞泉宗与我镇妖司之间的合作,向来是亲密无间。司中在处理一些涉及山川地脉、气机异动时,若有拿不准、勘不透的关窍,少不得还需请飞泉宗的高人出手相助。”
“哪里哪里,往后,还需司使大人多多照拂!”江上青连连应道。
行吧,看他们二人彼此默契,甚至有点“狼狈为奸”模样,陈宇心中已然明了。
显然,这飞泉宗能从当年蜗居云台山一角的小小门派,发展到如今独占整座云台山、威震四方的强大宗门,除了历代门人艰苦创业,与各方势力,尤其是像镇妖司这样的朝廷强力机构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互利互惠的深度联结。
对于陈宇和林剑的到访,飞泉宗也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太上长老雷暴连同宗门内所有核心高层,几乎是全员出席,设下丰盛宴席,郑重地招待了林剑和陈宇一行。
显然,飞泉宗主要宴请的对象是林剑,他们知晓这位剑道超群的傀儡师定然前途无量,未来必定是镇妖司,乃至整个魏国不得了的人物。
陈宇算是沾了林剑的光,他对于席间的觥筹交错和言语试探并不感兴趣,书生说得不错,丝竹终究乱耳。
心有灵犀之间,陈宇与林剑、书生、少女、牛马和雄鹰十二目相对,微笑举杯遥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