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林剑这才与牛马一同回到家中,几乎结丹境无敌的林剑直灌了一壶凉茶才能将心头这股火气压下去,众人便明白,他在镇妖总司的述职并不顺利。
紧随其后回来的是书生,他不仅空手而归,而且是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未等众人开口询问,书生便怅然若失地说道:“城西的老姜头年初走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林剑等人,无不当场缅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老人守着酒馆、笑呵呵招呼客人的光景。
书生接着道:“他儿子接手了酒馆,老爷子视作命根子的酒,现在敞开来卖。我不死心,尝了一口,兑了水。”
说到这里,书生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嘲讽,那酒里兑了水,也把这酒馆最后的魂给兑没了。
“人死了,活着的人不愿坚持,味就散了,以后也不用去了!”
林家的接风宴是丰盛的,各色菜肴摆满了宴客厅中的大圆桌,足以见林家为了给林剑接风洗尘费了不少心思。
林剑父亲更是妙语连珠,试图将气氛调动起来,可气氛就是热烈不起来,众人面上虽都带着笑意,杯中酒也饮得有些沉闷。
林父正焦急时,老仆柳伯匆匆来到宴客厅,只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林父听后面色大惊,还未及开口,林剑已经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宴客厅门口等候。果然,很快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步伐稳健而不杂乱。
来人面清瘦而无须,眼神深邃,衣着真丝,行走之间衣袂轻动,自有气度。
“苏总管,陛下可是有什么要事?”林剑当然认出这是魏皇心腹近侍,便要行礼。
这苏总管也是修士,未等林剑把话说完,便已抢上前来,在林剑行礼前就拦住:“林司使不必客气,陛下确有事要找宇仙。”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非常恭谨。
林剑将苏总管迎进宴客厅。厅内只有陈宇这一个非人的存在,苏总管走近行礼道:“老奴见过宇仙。”
这一礼行得端正,全然不因陈宇妖修而有半分轻慢。
见魏皇近侍如此客气,陈宇不仅受用,回答自然也客气三分:“苏总管这么晚来访,必然有事,还请言明。”
苏总管道:“陛下得知宇仙抵京,甚是高兴,原本是想请宇仙入宫,与百官一同宴请宇仙,可又担心宇仙见到生人太多,不自在,这就作罢。”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时日,大事不断,皇后娘娘踏青游园之事一拖再拖,正好宇仙来了,所以邀请您三日后到荷澜苑赏花,陛下在园中设宴宴请宇仙。”
陈宇不解:“听上去像是陛下的家宴,我这妖修现身,不合适吧!”
苏总管道:“并非家宴,也非国宴,更没那么多规矩,想来宇仙定然喜欢,而且陛下也一同邀请林剑、疏萤小姐和闲玉先生。”
说完,苏总管微笑着环顾了整个厅内。
陈宇见林剑微微点头,便道:“既然陛下相邀,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苏总管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如此,陛下定然欣喜。关于宇仙要在城中报晓一事,陛下口谕,宇仙司晨报晓,京城定然振奋不已。”
陈宇坦率道:“就怕闹出乱子,让陛下为难。”
“陛下南下望月城时,老奴随侍身边,有幸亲身体会过宇仙在望月城报晓,至今想来仍觉神奇,期待您在京城一展神通!”
苏总管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对了,宇仙来到京城,怎能没有好酒,陛下让老奴选上十坛上好的御酒,虽比不上龙宫佳酿,在人间亦是美酒。”
他一面说着,一面微微侧身招手,示意身后的侍者上前。
话音落下,就有侍者抬进十坛封装完整的酒坛,一坛坛依次摆放整齐,坛身之上封泥严整,还未开封,便隐隐透出醇厚的酒香,勾得人喉头微动。
送走了苏总管,陈宇歪头对林剑道:“你家陛下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没有好酒的?”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目光在那些御酒上扫过,似笑非笑,显然对这恰到好处的“雪中送炭”感到几分意外。
林剑亲自拍开一个酒坛道:“那是自然,京城中,没什么能瞒得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