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有了陈宇的报晓声响起,承天城又是活力无限的一天。
然而在慈恩寺钟楼之下的地宫里,面容和蔼常以笑容示人的郎贤方丈正和其他三名衣着各异的老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如坠万丈冰窟。
这是慈恩寺第二次停了金钟报晓。
上一次停钟,还发生在昨天。
任凭四人使尽各种手段,不仅无法通过阵法操控傀儡金身控制金钟报晓,甚至连半点回应都得不到。
无论四人如何催动法力、变换印诀,任由那座大阵如何刺激,那傀儡金身都纹丝不动,往日还能发出哀嚎的金身此刻如同彻底死去一般。
地宫之下一座阴冷大阵中,一具塑炼的金身被供奉在莲花宝座上,若是金身四肢上的锁链、金色头颅上的紧箍,以及心、胃、肾、肠、胆、肝、肺对应位置钉入的七根阴钉也算供奉的话,而这所谓的供奉便更像是残忍的镇压与禁锢。
阴风自阵角丝丝渗入,只有灵金锁链相互摩擦出尖锐细碎的轻响,在空旷阴冷的地宫中回荡不止。
一身着麻衣的清瘦僧人,声音低沉而急切:“郎贤,查出那妖孽的来路了吗?”
郎贤和尚立即恭敬道:“大师,镇妖司守口如瓶,衙门也讳莫如深,我动用所有人脉,这才得知衙门的告示是出自宫中的旨意!”
“宫中?罪过罪过,”一旁身着灵金法宝袈裟的圆脸和尚闻言之后,先是神色一滞,接着沉声道,“宫里那位自登基以来,从未来我寺祈福,更是支持钦天监与我寺争夺时序的厘定之权,莫不是,借此机会,来打压我们慈恩寺。”
最后一名僧人年龄最大,披头散发不说,头发全白,他缓缓说道:“金钟报晓,是我寺能在京城中立寺的根本,”接着他厉声指着傀儡金身,“哪怕这孽障,铁了心的要远走,也从未断过。”
“老衲查过,那妖孽的报晓之声具有镇压灵体之效,定然是冲击了这孽障的魂魄。要想让金钟恢复,即便不能将那妖孽打杀,也要将其逐出京城百里之外。”
显然这慈恩寺已经探明陈宇报晓的覆盖范围。
“小僧明白,我已调动寺外一切可用人手,势必要将那鸡妖查出。明日庙会,定有信众问我金钟之变,我和众僧自会向信众们讲明,那鸡妖的报晓看似使人振奋,实则透支人的精气神,若稍加引导,定能引起恐慌,让那妖孽无处藏身。”
穿灵金袈裟的圆脸和尚点头道:“明天还有几位贵人前来祈福,贫僧便与贵人讲明,他们定会出手相助的。”
慈恩寺不仅牢牢把持了时序厘定之权,还主动卷入了夺嫡之争,多方下注,甘当政治掮客。更利欲熏心的是,他们充当权贵的白手套,大肆发放高利贷,为那些贵人敛财无数。旺盛香火之下的血泪,何其之多。
那老僧淡淡道:“必要时,老衲这把骨头还能金刚怒目,除妖卫寺!”
他盯着阵法中的傀儡金身:“就像当年镇压这孽障一般!”
灵能机关车内,金臣忠笑道:“今早,您大发神威,让那慈恩寺的破钟又消停了!”
“现在慈恩寺的人估计倾巢出动了吧?”陈宇淡定道。
一千多条牵出的因果红线满京城晃荡,自然引起了陈宇的注意,他随意翻看因果名录,果然,入眼的全是与慈恩寺有利益相关之人。
金臣忠笑道:“宇仙,您真是云淡风轻呐。”
书生回京浪荡了两天之后,听说陈宇要去麟台书院,死皮赖脸地替下雄鹰,跟了过来。
一路上聊天得知,不仅书生闲玉曾是麟台书院的学生,这金臣忠也曾是麟台书院的学生。只不过,书生闲玉是麟台书院士林学院的学生,而金臣忠是商学院的学生,两“人”当即对上眼,相谈甚欢。
“他担心什么?天下之大,除了元婴老怪,谁能奈何得了他?”书生笑道。
“……”金臣忠似乎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无言。
“金公子既然是商学院的学生,为何不走科举进入户部?反而到六通做经理,只为继承家业,接你爷爷的班?”书生问道。
“是,也不是!”金臣忠如实回答道。
“我爷爷是潜邸老人,曾是上位身边的随从,当年六通商行要扩张北地生意。我爷爷在上位面前自荐前往北地,他敢闯敢拼,做事稳妥,同行十二人,活到现在的不足四人,上位体恤,这才有了现在的家境。”
“我和爷爷都明白,我家发达的根是什么,是六通商行,是上位的信任。而家族兴盛,不仅要有根,还要有树干和枝叶。可我父辈才能不济,没有能撑起家业的,爷爷说只有我有点盼头,为了家族我也只能咬牙顶上!”
陈宇倒是尊重这个年轻人的选择,就目前看来,他做得还不赖。
“还有一点,我看到了未来的出路!”
“出路?若是连你们六通商行都没出路,那世间其他商行岂不是死路一条?”书生哂笑一声。
“六通商行是官商,是上位的官商,自上位登基之后,深知其中利弊!这些年,上位甚至有意克制六通进入一些行当,否则,国家的钱财将化作一潭死水。”
“并且六通内部的规矩越发严厉,即便我爷爷退了,我也没有资格接他的班!”
陈宇和书生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想必两位也早就知晓,今年起给圣地的供奉即将大增。为了开源节流,上位欲使六通商行开辟跨洋贸易航线,六通正在组建一支跨越大洋的商队,消息刚传出来,我又自荐了!”
陈宇看着这个总是抢着自荐的小哥,忍不住开口:“金公子,这神龙大洋的凶险你可知晓?一场风暴、一只潜伏的大妖,随便哪一样,都能把一整支船队拖进海底,连个尸首都剩不下。”
金臣忠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答道:“正是因为如此凶险,才是用人之际,也才是我建功立业,搏一个前程的绝好时机。”
陈宇听罢,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识生出几分欣赏。
灵能机关车从学院的东面缓缓驶入,车身平稳地穿过门廊,径直朝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