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儿住手啊!哎呀!完了……”侯光被宋以慎拽了回来,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是没见识的人,正相反,他们在医学领域里都算得上顶尖。
但针刺,尤其是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法,在一具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躯体上施为,稍有不慎,有时一针就可要人命。
更何况卫听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任何一点额外的扰动都可能让它彻底断裂。
宋以惗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宋以恻身后,双手插在白色大衣口袋里,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排演。
因为她相信宋以恻!
直到张作庆第三次想要冲过去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
“你觉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张作庆和侯光的耳朵里,“凭你们的本事,能把人救回来吗?”
侯光和张作庆同时僵住了。
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种无力的沉默。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
宋以惗没有再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你们不是好奇他全身致命伤,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吗?”
张作庆的瞳孔猛地一缩,缓缓转过头,再看向宋以恻时,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
侯光更是直接搓了搓手,眼睛亮,“那我可不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以恻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宋以惗看了一会儿,确定这边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
她去了师娘唐烛家。
唐烛一个人住在家里,宋以惗想着,不管怎样也该接她去临杭过年。
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却很暖和。
唐烛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毛线团滚在脚边,颜色是藏青色的。
宋以惗说明了来意。
唐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不了,以惗。我不去了。”
宋以惗没有劝。她看着唐烛把毛衣针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就什么都懂了。
唐烛是想留下来的,留在离卫听筹最近的地方。
哪怕只是等待。
宋以惗没有再说话,只是上前抱了抱唐烛。
唐烛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拍一个小孩子。
下楼的时候,宋以惗的思绪有些飘,恍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楼下跟一个路过的邻居打听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是沈曼媞。
沈曼媞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袋东西。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站得很直,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体面。
她也看见了宋以惗,先开了口打招呼:“宋小姐……”
宋以惗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道:“来看我师娘的?挺好……跟我来吧。”
沈曼媞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像是不敢出太大的声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宋以惗敲了敲门,唐烛来开的时候,看见沈曼媞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快进来,快进来。”唐烛的声音有些紧,但语气是高兴的。
她拉着沈曼媞的手,把人让进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才说:“听筹提起过你。我一直说让他带你上来坐坐,可这个倔脾气,到现在也没带来。倒先让你一个人跑来了……”
话说到一半,唐烛忽然顿住了。她看了看沈曼媞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哦,他……”
她以为沈曼媞不知道卫听筹的情况,怕这个消息会吓到这个年轻的姑娘。
沈曼媞却平静地接过了话,“阿姨,宋小姐带我见过他了。”
唐烛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沈曼媞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心疼,欣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最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下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好!没事儿的!以惗找了厉害的医生,好起来就是早晚的事儿。”
她笑着说着,伸手给沈曼媞倒了一杯热茶。
唐烛在安慰沈曼媞,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呢。
宋以惗默默地转身,轻轻地掩上了门,没有惊动她们。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女人活像两个抱团取暖的人,明明自己也在风雪里,却还在拼命地给对方挡风。
她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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