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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 你需要我承认什么(第1页)

飞船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这颗名叫“翡翠之泪”的旅游星球,连下雨都下得很有商业气息——雨丝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显然是大气层里掺了什么人工添加剂,为了让游客的每一张照片都能直接上宣传册。

拉斐尔走下舷梯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他眯了眯眼,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从港口方向吹来的、带着海水腥味的风。

“先生,这边。”砂金已经走到了出口处,回头朝他招手。他戴着那副琥珀色的太阳镜,镜片上倒映着港口来来往往的人流。游客、商贩、搬运工、几个穿着当地制服的安保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拉斐尔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插进砂金的手臂弯里,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处,眯着眼看着前方的阳光。

“好晒。”他懒洋洋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清。

砂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拉斐尔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昨晚让你戴帽子,你说不用。”

“那顶帽子丑。”

“你自己挑的。”

“所以我最后没买。”拉斐尔抬起头,那双粉金黑的三重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直直地看进砂金的墨镜里,“你帮我挑一顶?”

砂金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拉斐尔风衣的兜帽翻起来,轻轻扣在他头上,又顺手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别到他耳后。

“先凑合用这个。”砂金说,“到了酒店再买。”

拉斐尔拽了拽兜帽的边缘,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微微弯起的嘴角。那弧度不大,却刚好够让砂金看见。

“走吧。”拉斐尔说,“再站下去,那个穿蓝色制服的保安就要过来问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砂金扫了一眼——确实,港口的安保人员已经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次了。他笑了笑,揽住拉斐尔的腰,两个人像任何一对来旅游的情侣一样,慢悠悠地朝出口走去。

港口外面停着一排等待接客的悬浮车。砂金挑了最前面那辆,打开车门让拉斐尔先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司机是个头花白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去哪儿。

砂金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那是当地最贵的一家度假酒店,建在海边的悬崖上,据说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日出。公司的差旅标准当然住不起这种地方——但砂金不是来出差的。这颗星球欠公司的钱已经拖了三个琥珀纪,利息滚得比本金还高,而那颗“不良资产”的心脏,就藏在酒店下面某个不对外公开的楼层里。

司机启动了车子,悬浮车平稳地升空,汇入港口的车流。拉斐尔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后退的街景。纪念品商店的招牌上印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案,有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一个卖烤串的小贩正用扇子扇着炭火,烟雾在阳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

“像不像我们以前住过的那颗星球?”砂金忽然开口。

拉斐尔没说话。他当然知道砂金说的是哪一颗——那颗连名字都没有的、被矿业公司废弃的、连干净饮水都稀缺的偏远星球。那里的街道也是这样的,狭窄、拥挤、充满廉价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笑声。只是那里的阳光比这里毒辣得多,空气里永远飘着矿渣的味道,而不是海水的咸腥。

“不像。”拉斐尔说,“那里没有海。而且那里没有这么贵的冰淇淋店。”他指了指窗外一家门面装潢得像宫殿一样的甜品店,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造型夸张的彩色甜筒。

砂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先生想吃吗?”

“不吃。”拉斐尔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甜的。”

砂金没有再说什么。他当然记得。先生不吃任何甜品,一口都不吃。不是不喜欢,是“不吃”。就像有些人天生对某种食物过敏一样,拉斐尔对“甜”这个字有着近乎生理性的排斥。砂金曾经见过有人硬塞给拉斐尔一块手工巧克力,拉斐尔接过来,微笑着道谢,然后在对方转身的瞬间,那块巧克力就精准地落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从那以后,砂金再也没有在拉斐尔面前提过任何甜的东西。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沿海的公路。右侧是陡峭的悬崖,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海面,阳光在海浪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酒店就在公路的尽头,三栋白色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嵌在悬崖上,每一栋都有巨大的落地窗和面朝大海的阳台。

前台办理入住的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姑娘,看到他们的预订信息后,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迅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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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的套房在顶层,海景视野非常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前台。”她把房卡推过来,又补充了一句,“酒店的特色餐厅晚上有烛光晚餐套餐,很多情侣都会预订,需要我帮两位安排吗?”

砂金看了拉斐尔一眼。拉斐尔正低头看手机,一副“你决定就好”的随意模样。

“安排吧。”砂金说,“靠窗的位置。”

前台姑娘的笑容又甜了几分,飞快地在系统里操作了几下,然后双手把房卡递过来。砂金接过房卡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拉斐尔的手背。他顿了一下——那停顿只有不到半秒,然后他自然地翻过手掌,把拉斐尔的手整个握住了。

拉斐尔抬起头。

砂金没有看他,正低头研究房卡上的楼层数字,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财报。但他的手指在拉斐尔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握得不算紧,却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拉斐尔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任由他握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拉斐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缓缓跳动。砂金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握着拉斐尔的——从大堂到电梯,从电梯到走廊,一直没松开。

“砂金。”拉斐尔忽然开口。

“嗯?”

“你手心出汗了。”

砂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松开。他偏过头,看着拉斐尔,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计算好的笑,而是某种更私人的、只在这个瞬间、只对这个人展露的东西。

“先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您知道这不是因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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