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并不赞同,摇了摇头:“与启王为敌,还是不要心存侥幸的好。”
但老三说的,却也有理:这些不妥之处,都是如王鸣这般……战时本就热血上头、被些琐碎杂事激怒了的小头目们。说来轻巧,可这样的事就像是梨子外头腐坏了的黑点,单看总不惊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一点一点,连成了一片一片,慢慢地浮现了出来,眼看,就要吞下全局。
穆衍终于不能打算袖手旁观了,将先前战报都细细一看,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圈了圈。因墨迹未干,还蹭了一点在指尖上,被他用指甲一刮,碾去了。
他手指圈出的那一点,写着个地名。
“湖浮”。
“去查查这个地方。”他盯着那两个字,低声下令。
老三却没有立刻应是。
穆衍觉得奇怪,侧眼看了看他:“有什么,直说。”
老三道:“是……可是主上,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怎么?”
“这个地方,本就是永州到永溪的必经之路,是永溪水下游,依着湖建的一县啊。”
穆衍心有大抱负,未必比燕鸣梧低,因此,对天下山川了如指掌。这个,他自然也知道:“没叫你说这个。”
老三:“属下多嘴。辰恭起兵,就曾在湖浮屯了一小支兵,他们虽是后来随辰恭去了永溪,但湖浮攻守兼备,难说,不会被辰恭手下,也拿来做驻兵之地……”
穆衍一顿。
下一刻,他骤然起身:“王鸣那样冲上去的人,究竟有多少?”
老三为难道:“这却……这却不太好计算。”
他话音未落,穆衍已经飞快地将一众战报翻到了底。那些都是随着上报随着写的,尚且不全,其中记录的局势也绝没有现在真实的局势严重——
这样的战报,与其余战报,都已经是五五之数了。
穆衍手里抓着一迭纸,又去叫老三取新的。只见新的一取回来,挨个地数下去,一个追了过去、两个追了过去……无一例外。
他咬着舌侧,面沉如水,慢慢坐了下去。
“追不回了。”他低声道,“如此多的人,要撤回来,又是在这样的情绪下……只怕即刻要军心涣散。到时候,一溃千里的,可能就成了我们。”
从宋玠那一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已经知道自己被逼入了一个输不得、输不起的境地。但是,是手里抓着这迭战报,他才明晰地意识到,如今穆军所谓的“占尽上风”,在宋玠面前,是一个多么脆弱不堪的状态。
但穆衍骨子里,也是有一腔狠意的。
“不过无所谓。”他笑道,“本王亲自来此,也不是为了给他们留什么生路。先杀谁,不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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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王帐中就下了令:
穆王殿下知道众多将士受辱,怒不可忍,遂令三军追击,先剿灭了那些无耻之徒,再回来,料理启王这向贼子卑躬屈膝之辈。
穆军,反倒愈发振奋,一路摧枯拉朽,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