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上的客人是去遂州上任的知府。船要过滩时,船工对府台说:“大人,这地方的规矩,要过前面的险滩,必须先敬螺蛳仙。”
知府说:“什么螺蛳仙,我不信这些。就是有,我乃朝廷命官,堂堂正正上任,路过这里,未必还要留下买路钱不成?我就不敬他,看他能把我怎样。索性明天买些炸药来,把那个螺蛳石炸了,免得它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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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就在这天晚上,府台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老螺蛳变成一个黑衣老者在他的床前对他说了一番话:“你做你的官,我守我的滩,打烂人家的船,有你啥相干?闲事莫要管,让你过险滩!”
府台醒来后,惊诧不已。看来江中真有螺蛳仙,可得认真对待。但回头又一想,老螺蛳警告自己莫管闲事,但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今天既然碰上了这样的难事,知道了这一方的平安不保,焉能袖手旁观!
只是,本官人生地不熟,怎样才能把这个螺蛳精制伏呢?
船上的随从见府台大人为此事作难,便说:“大人,要知江中事,须问岸边人。大人何不上岸拜访当地年高之人,想必他们能知道一些对策。”
府台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叫船工将船停在岸边,自己就和随从下船上岸去了。
第四章,[求对策,上山访智元]
府台一行上岸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听见附近传来钟磬之声,寻声向前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浓密的树荫下露出一座碧瓦红墙的古庙。经打听,知那庙名程全寺,寺庙香火鼎盛,求神拜佛的人很多,且很灵验。庙中住持法号智元,这智元长老见多识广,颇有法力,声名远播四乡八里。
府台一听,心中暗喜,便与随从沿石梯道往山上走去。走至庙前,但见寺庙巍峨而堂皇,庙门上方嵌刻“程全寺”三字。
住持将府台一行请至客堂坐下,奉上香茶,府台也说明了来意。
智元说道:“府台大人所言之事,老衲焉能不知?要制伏这螺蛳精本也不难,当年唐三藏西行取经,遇上蜘蛛精作祟,便是由孙大圣去紫云山千花洞请来毗蓝婆菩萨降伏的。老衲本欲效法先圣僧也去紫云山走一遭,无奈此处距紫云山有千里之遥,老衲力不从心。又念及这螺蛳已修炼千年,实属不易,若除之,有些不忍。所以”
府台笑道:“长老慈悲为怀,下官理解。但若任由这螺蛳精如此胡为,危害百姓,恐怕也不行啊。”
智元手搓念珠,思忖片刻,说道:“老衲倒有一法可试之,或能生效。大人岂不闻,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螺蛳怕的是鸭子,因为鸭子要吃它。可请一能工巧匠打造一个石鸭子安放在河边,让石鸭面对螺蛳石藏身之处,这螺蛳精就不敢作怪了。”
府台觉得此计甚好,忙问何处有手艺高的石匠。智元长老沉吟一下说道:“手艺好的石匠倒是有一个,就是住在江边的石家儿郎。只是他已与老螺蛳精之女结为金兰之好,不知他是否愿意出力。”
府台说:“找他最好,本官前去试试。”
智元长老指点迷津,府台大人身体力行。可万没料到石娃为此触怒了老螺蛳精,几乎丢了性命。
告别智元长老,府台一行便直奔石娃家。到了石娃家,恰逢石娃与螺蛳姑娘都在家中。
府台说明来意,石娃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下来,说:“只要是为百姓有益的事,我做。”
府台大喜,连连夸奖石娃一番,告辞走了。
府台走后,石娃见螺蛳姑娘在一旁不做声,脸上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猛然想起自己要对付的老螺蛳精不正是螺蛳姑娘的爹么,自己太粗心了,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关系。
石娃忙对螺蛳姑娘说道:“娘子,是我粗心了,那老螺蛳精好歹也是你爹啊,我竟然没和你商量一下就答应了,真是对不起”
螺蛳姑娘摇摇头:“石郎,你误解我了。未必我连这点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么?我爹那些作派我早就看不惯了,劝他多次,他就是不听。我现在想的倒不是担心我爹,而是怕你以后会遭祸。我太了解我爹了,哪个冒犯了他,他是绝不会放过的,一定要以牙还牙”
石娃见螺蛳姑娘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只是为自己担心,就放心了。螺蛳姑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不久后,有人果然找上门来了。
第五章,[造石鸭,石娃惹祸端]
几天以后,石娃精心打造的一尊石鸭完工,府台立即派人将石鸭安放在涪江边一处岩石上,石鸭两眼正好直端端地盯住螺蛳滩。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老螺蛳精纵有千年道行,也不敢胡作非为了,府台大人的官船也就顺顺当当地过了螺蛳滩。
螺蛳滩的危险缓解,四乡八里的人听说这事后都夸石娃正直,能干,都说他为老百姓做了件好事。
没有老螺蛳精作怪,过往的船只只要小心一点,一般都能顺利通过螺蛳滩。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去孝敬“螺蛳仙”了。
那老螺蛳精既没了往日的威势,又断了财路,心头怨恨不已。他想我多年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回偏偏在阴沟里翻了船!这都怪那该死的石家小子,要是没有他多管闲事,我哪会落得如此的下场!可偏偏自己那个小冤家黑白不分,还死活要嫁给自己的仇人!一想到这些他心头就忍不住窝火,下定决心要去找女儿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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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螺蛳精变成一个黑衣老者,趁石娃外出干活之机闯到石娃家中。他一见螺蛳姑娘还在屋里忙个不停,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就说:“小冤家,你爹我被人家整得那样惨,你还在为人家操劳,你真是傻到家了。”
螺蛳姑娘问:“我咋个啦?”
老螺蛳精说:“口吞萤火虫你肚里明。石家小子是个啥样的人,你也看到了。他就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不是一类人,不入一家门,你就是要找婆家,也得找一个殷实人家,嫁过去吃香喝辣,过几天好日子,怎么能找这样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你不要苍蝇掉在酱缸里,糊里糊涂了,还是跟我回去吧。”
不管老螺蛳精怎么说,螺蛳姑娘就是不吭声,被追得急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只要肯劳动,一生不怕穷。他虽穷,但心地善良,勤劳实在,靠得住,我就跟定他了。”
老螺蛳精知道女儿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得忍着火气继续开导:“你来人间住了这些天了,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俗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选的人家真的不行,今后会一辈子吃苦的。听我的,快快离开这里吧。”
别看螺蛳姑娘平素对人温柔和气,今天却一点都不听他爹的。听了老螺蛳精的一番话,她反而冷冷地回敬道:“我也听到人间有这样的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块石头我抱着走。’嫁了石娃,吃苦受穷我心甘情愿。”
老螺蛳见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女儿竟连半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气得七窍生烟,大声说道:“我是念我们父女一场,才给你说这么多。我好话说尽,你还是不进油盐,就莫怪我绝情了,你走着瞧吧!”
丢下这句话,老螺蛳精悻悻离去。
老螺蛳精知道螺蛳姑娘不可能回心转意了,决定另想办法制服她。为了达到目的,他决定拿石娃开刀。
第六章,[上柴山,石娃遇凶险]
这天,石娃见家里烧柴不多了,决定上山去砍些柴回家,他带上斧头和绳索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叫鱼池村的地方,看见山峦起伏,在树木和茅草的覆盖下,显得很秀丽。他爬上一个树木较茂盛的山坡,找准一颗老树,挥动斧头砍起来。干了一个时辰,地上就堆起很多砍下的树丫枝了。他掏出身上的汗巾,抬起头刚要擦脸上的汗水,却猛然现另一处山头上站着一个黑衣老者正冷冷盯着他。
老者盯了一阵,突然口中念念有词,念罢,将衣袖一甩,只听得轰轰一阵响,山上平白无故刮起一阵狂风,一刹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山上的泥土石块夹着枯枝败叶被卷得四处飞舞,使石娃睁不开眼。由于风势太猛,他站立不住,竟骨碌碌从山坡上滚到山崖之下的沟壑之中。
不仅如此,大风刮下的土石还将他的身子埋了半截,使他动弹不得。他想就是自己能挣扎起来,这怪石嶙峋的深沟也难以走出去,他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虎啸,好似从半天云里响起一阵雷声,接着从乱树背后钻出一只白额大虎,对着石娃走过来。石娃一见大惊失色,意识到必须赶快逃命,便竭力想从土石中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可惜身子连动都没法动。
石娃想今天恐怕没命了,可怜螺蛳姑娘还一个人在家等我,我要是死了,丢下她一个人今后怎么办啊,想到这里,他不禁潸然泪下。
正在绝望之际,那老虎已经走到他跟前,石娃闭着眼,脸上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只等老虎来下口。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老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走到他跟前后,反倒伸出两只前爪不停地扒压在他身上的泥土,扒完之后背对他,蹲下后半截身子不动了。
石娃愣了会神,猛然省悟,这老虎是要背他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