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万便也只是看着他微微偏头,耐心地等待着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回应。
“……不急。”他的声音因为高烧而带着一点莫名的、如坠梦中的飘忽恍惚,“……我只是担心会让你变得很辛苦。”
因为意识恍惚,所以连原来的敬称都没有继续保留,但西尔万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被冒犯——
他甚至有些好笑,难道私底下艾利安一直都想用这种方式称呼他吗?
甚至只是“你”而已。似乎也没必要这么慎重。
他微笑着听艾利安说下去,突然居然开始有些期待起对方什么时候会主动提出改变这样的称呼了。
“只是发烧而已。”他摸了摸艾利安的额头,垂眼时温和的样子像是亲长安慰自己的孩子,“难受的只是你自己——当然,我也有一点担心。”
就是为了安慰,他也没办法说出欺骗的话语。
他没办法做到为艾利安心急如焚,但担忧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对他来说,艾利安也已经是足够重要的存在了。
“……不要……太担心。”而艾利安显然也并不为他这样克制的、太过真实的华语感到伤心,他甚至像是松了一口气,烧得恍惚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雌虫用沙哑的嗓子挤出言语,“一点点……就好了……”
不要为我太过担忧。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就好了,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希望我的存在会让你感到辛苦,也不希望我会让你感到难受。
那怕那本质上是在意的表现。
“嗯……”西尔万闻言莫名沉吟了两秒,简直强人所难地又发出了提问,“所以,你有为我的担心而感到满足吗?”
艾利安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真正索求过什么的。
西尔万心知自己作为锚点本身就已经令艾利安感到满足,但是,对方是不是也在他身上渴望着些什么呢?
而听到这样的问话的艾利安好像凝固了。
“……”
“我给你通一下头吧。”西尔万也没有等他的回复,反倒是从一旁摸出了一把梳子,笃定的样子像是在说某种既定的真理,“发烧的时候是该梳头发的。”
头痛、发烧的时候都该梳头发,这是中医的理论。
而这一刻,西尔万只是想要给艾利安梳头。
“好啊……”
刚才的问题也实在令雌虫cpu过载,艾利安晕晕乎乎地受宠若惊,也不知道是发烧发的、还是被西尔万的行为举止钓的、又或者只是脑子实在思考不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想法漏了出来,他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自己过去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之前,阁下因为过载头痛的时候,我也想给你按摩的。”
可惜后面都没遇到机会……当然,阁下之后都没有头痛是一件好事,他希望阁下能够一直这样健康下去。
其实应该说他对给阁下按摩的期待和对给西尔万喂食的期待是一样的——
他总是会从自己的付出、自己给西尔万带去的正面感知中获取到一种异常的满足感和安全感,而不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感情又或者西尔万承诺过的“照顾”。
很奇怪的,他需要“被需要”——但似乎只是需要西尔万的“需求”,那些即使艾利安从来没有出现也存在于西尔万身上的不满足。
这应该也是一种“锚点”的体现方式。
更多的时候,他又会想象西尔万未来会不会突然就不需要他了,如果被舍弃,当然会感到痛苦。
但是如果舍弃是因为西尔万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了,那本身又是他所期待着的。
不过得到了那样的肯定之后,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再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矛盾仓皇且期待了,他总是能留在西尔万身边的。
“这样吗?”西尔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思考了两秒,又按着他躺在床边、头就放在床沿,要小心把过长的灰发收拢,“来,我给你梳一梳头发。”
梳子是另外准备的新木梳,粗齿光滑圆润,非常适合用来按摩,西尔万轻轻捞起他的一把头发,从发梢开始梳开那些钩在一起的结,然后又一点点往上往上、直到头皮。
这就是重点了。木梳一下下微微用力划过、节奏缓慢,让每一寸头皮都被按摩到。
艾利安能感觉到血液似乎都向一块反复被触碰的地方涌去,微微发热又发麻,却不似发烧那样难以排解的燥意、反倒像是把自己发烧的温度也带走些许。
不多时,西尔万又放下了自己的梳子,换成了自己的手——艾利安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的头发是虫化器官,如此得西尔万喜欢的同时又不会轻易污脏,永远都是雄虫喜欢触碰的样子——
并不纤细的、修长有力的指尖在他的头皮上一点点地寻找穴位,用力地按压下去,动作不紧不慢却别有一番韵律,按压时带来一点酸胀,却又格外地舒缓。
西尔万认穴位的功夫倒也能记得清楚,哪怕人体和虫体有一点偏差也不至于因为这两个穴位而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按摩自然顺利。
只不过,时不时就能感受到那些头发犹如活物一般轻轻在他指尖上缠绕磨蹭,但又小心的没有妨碍他的动作。
……就和艾利安自己一样。每次都会小心地贴上来、尝试和他拉近一点距离感知一点他的体温,却从来不敢真正妨碍到他的行为、影响他的思想。
他引着艾利安躺下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的舒适这样的温暖这样的距离,躺在他膝上的虫几乎就要睡去了。
但又怎么舍得就这样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