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排水方案改完了没有?」
「快了。」
「改完了以后,晚上给我讲题。」
「我讲题很凶的。」
「我还怕你了不成?」
程建国把轮椅转到八仙桌边上。
矮桌上摊着那本《代数》,书页翻到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一页。
那一页夹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还是轻的,是他那天晚上写的。
纸条旁边是那道没解完的题。
当年何父在纸上写了方程,秀兰当年只写了一半的解字。
那个断掉的刀还悬在那里。
程建国拿起那支铅笔,在那个断掉的解字旁边又写了一遍。
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了解字,又写出第一个步骤。
「坐下,今天讲完这个题再做饭。」
秀兰在八仙桌旁边坐下了。
灶房里泡着的豆角还没捞出来。
水龙头忘了关,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两个人都没听见。
老范把高中课本送来了。
全套六本,用一根麻绳捆着,拎在他手里。
帆布包已经装不下了,他把书包了张旧报纸夹在胳肢窝底下,进门的时候报纸滑了一半,差点散掉。
秀兰接过来放在八仙桌上。
课本是旧的,封面磨出了白边,书脊上印着高级中学课本几个字。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历史,一本不少。
「矿上子弟学校借的。」
老范把麻绳解下来。
「管图书室的刘大姐听说有人要考,翻了一下午库房才凑齐。她说这年头还有人翻旧课本,难得。」
秀兰给老范倒了杯水。
老范一口气喝了,抹了抹嘴。
「还有一份考试大纲,我从教育科拿的,就贴在公告栏上。看的人多,我抄了一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摊在桌上。
字写得密密麻麻,钢笔水洇了两处。
程建国把大纲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
「数学考代数、几何、三角,语文考阅读和作文,政治有时事和基本理论,理化三科选一科。」
「我选什么?」秀兰问。
「化学。」程建国把大纲放下。
「物理要力学和电学,你没基础。化学靠背的多,你记性好。」
当天晚上就开始了。
秀兰收完碗,擦了桌子,把那本《代数》摊在八仙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