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波动是不大的,通常都是一两成的起浮,三成的都少见,四成的在三年里总共只有两处,都有极特殊的原因,皆在账册上注明了。
但去年这一年下来,粮食、木材、渔业的收入各暴跌了四成,畜牧一项竟跌去了六成。纺织、茶、酒这些小的产业也几乎样样有三到五成的跌幅,几乎没有哪一项比起前年是涨了的。
可去年并没有要命的天灾,更没有战火烽烟,唯一的变动就是蓁园从二圣手中交到了她手里。
她又根本没直接插手这些买卖,总不能说她来了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吧?
她是瘟神啊?
祝雪瑶当即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命云叶霜枝带着人去查,想了想又怕蓁园太大她们忙不过来,就跟晏玹借了暗卫一用。
晏玹很大方,睡前听她说起这事就直接将六个暗卫全召了来,让他们听她吩咐。
祝雪瑶只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暗卫们就心领神会地去了。
这事交给暗卫们去办再合适不过。暗卫最在行的两件事一是护主,二就是暗查。
所以才过了两天,云叶霜枝那边才刚从各处人员变动里摸出些端倪,暗卫这边便已经得出了结论。
只是在去向二人复命之前,兄弟六个挺愁苦地在自己院子里闷了半天。
……五皇子让他们帮福慧君查案,最后查到了五皇子头上,这对吗?
这怎么回话啊?
最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映雪轩。
卧房里,祝雪瑶正睡午觉,晏玹把岁祺圈在怀里一起喂猫,岁祺总想去抓猫尾巴玩,另外几只还好,白糖气得要跟她打架,晏玹能哄住白糖但拦不住岁祺,最后只好把起身把白糖抱起来,塞到祝雪瑶被子里去。
祝雪瑶迷迷糊糊地抱住白糖翻了个身,暗卫们在这时到了门外,压音道:“殿下,女君,事情查明了。”
晏玹看了眼祝雪瑶,想迎到门口轻声吩咐他们晚点再来,才走开两步,祝雪瑶撑坐起来,定神扬音:“进来吧。”
晏玹扭头看了眼,笑着折回榻边坐下来。祝雪瑶抱着白糖打哈欠,白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晏玹伸手摸了把白糖的脑袋,也想摸摸祝雪瑶的脑袋,但当然是忍住了。
为首的暗卫进来抱拳施了礼,心存侥幸地望着晏玹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晏玹说:“这是她的事,你只管说就行了。”
暗卫心里叫苦连天。
于是夫妻两个一同坐在榻上听,岁祺蹲在那里继续喂猫。
听了几句,祝雪瑶神情微变,唤乳母进来把岁祺抱了出去。又听几句,祝雪瑶强定心神,把云叶霜枝她们也屏退了。
晏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进来禀话的暗卫在这种氛围里都快窒息了,终于把始末都说完的时候,卧房里已安静得针落可闻。
“辛苦了,你退下吧。”祝雪瑶强压着火气屏退暗卫,然后一语不发地下榻,走到妆奁前草草地重新一挽发髻,自顾穿上外衣就要出门。
“瑶瑶!”晏玹好歹回过了神,一把拉住了她。
四目相对,祝雪瑶盯着他沉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想听口舌分辩,只等五哥给我个交代。”
说完,她脱开晏玹拉住她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祝雪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西厢房,这屋算是个小书房,平常没人,正适合她冷静一下。
那可是足足十几万两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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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皇子殿下上床睡觉她究竟为什么对……
她其实看得出来,在暗卫进来禀话之前,五哥应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可这事就算不是他亲自吩咐的,也是他手下的人干的,她就算心里不生他的气面上也不能给他好脸,不能顾着情分把这事含混过去。
而且家中权柄旁落的亏她上辈子已吃够了,这辈子从乐阳府邸到蓁园,实权必须握在她手里,谁也不能染指。
暗卫方才禀的话云叶霜枝听了一多半,心里已很有数了。
这会儿见祝雪瑶独自进了西厢房,两个人赶忙跟进来。霜枝安静地回身关好门,云叶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见祝雪瑶坐在窗边的茶案前发呆,轻声宽慰道:“女君别生气,要不……等奴婢这边也查明了再说?许是暗卫那边查错了呢。”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挺滑稽的,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还能怎么劝。
祝雪瑶缓了口气,淡然摇头:“沏茶。”
“诺。”云叶不再作声,依言为她沏茶。
热水才斟入壶中,外面嘈杂了一阵,透过窗纸隐约可见数名宦官一同穿过映雪轩前的院子进了正屋。
正屋很快传来五皇子的呵斥声,也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没过太久,又有些人进了院,从房里押了几个出去。院中一时静谧下来,接着院外传来重物击打皮肉的闷响,掺着几许压抑的低呼,想是有人被押出去打了板子。
祝雪瑶抬眸递了个眼色,霜枝颔了颔首,开门出去了。
过不多时,霜枝折回来,重新阖紧了门,进屋跪坐道祝雪瑶身边,轻声回话:“回女君,是杨敬和手下十二个得脸的宦官都在外面受罚。”
“人倒不少。”祝雪瑶冷笑,“打多少板子?”
霜枝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殿下没说。”
祝雪瑶黛眉微微一跳。
杖刑最怕的就是不说个数,因为板子一直打下去是会打死人的。这道理谁都懂,不说个数也就两个原因:一是上面存心要把人打死,二是上面气蒙了,气到顾不上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