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我妈只是回来收拾东西,她马上就要现我不在了!”
急促颤抖的话音破碎在滂沱雨声里,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慌张。身后的万家灯火被层层雨幕隔绝,那是困住他们许久的世俗枷锁,是亲情的牵绊、世俗的规训,也是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
跨上车的瞬间,phudu熟稔地坐进驾驶位,指尖扣住冰凉的方向盘。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从年少心动、偷偷相伴的无数个日夜开始,永远是phudu掌控着车子的度与前行的方向。从前是奔赴一场短暂的、偷偷摸摸的约会,奔赴藏在晚风里的温柔心动;而这一次,是奔赴一场赌上全部未来的逃亡,是他们攒了无数个日夜、挣脱所有束缚的唯一出路。
车门“咔嗒”落锁的轻响,像是斩断了最后一丝退路。
引擎轰然轰鸣,划破雨夜的死寂。黑色的车身骤然冲出巷口,汇入空旷的高车流,在漫天雨雾里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phudu的指节死死攥紧方向盘,指骨绷出泛白的轮廓,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飙升,窗外的街灯、树木、建筑全都被暴雨揉碎、拉扯,化作一片片模糊倒退的光影,飞向后闪退。
快了,再快一点。
风裹挟着雨水狠狠拍击车窗,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轰鸣的引擎声,还有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前路茫茫,却亮得刺眼。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自由,是不用躲藏、不用克制、不用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未来,是他们熬过无数煎熬、盼了无数日夜才触手可及的圆满。只要冲出这座城市,只要甩开身后的一切,他们就能真正拥有彼此。
胜利和温柔,明明就在眼前。
可命运的恶意,从来都猝不及防。
平坦开阔的高公路上,前方原本有序行驶的车流骤然大乱。视线尽头,一辆重型大卡车毫无征兆地彻底失控,庞大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摇晃、偏移,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横冲直撞。
“砰——!砰——!砰——!”
连续三声剧烈的撞击声穿透雨幕,震得人心头麻。大卡车接连狠狠撞上前方三辆私家车,将车辆撞得变形侧翻、四散推开,玻璃碎片和车身残骸飞溅满地,可它的度丝毫未减,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惯性,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猛冲过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辆车,死亡的窒息感骤然包裹住两人。
距离近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生死只在毫秒之间。
千钧一的危急关头,phudu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护住身边人的本能。他瞳孔骤缩,手臂骤然力,下意识猛地打满方向盘。
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雨夜,橡胶轮胎狠狠剐蹭湿滑的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焦黑划痕。
车身瞬间失控偏移,剧烈的惯性让两人狠狠往一侧甩去。下一秒,车头彻底倒转,带着极致的冲击力,狠狠狠狠撞上路边的钢筋防护栏!
“轰隆——!”
震天动地的撞击声炸开,金属扭曲弯折的刺耳异响、玻璃全面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车身剧烈翻滚,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碾碎。世界在天旋地转的混乱里彻底失序,眼前只剩下漫天飞溅的碎玻璃、模糊的雨幕和刺眼的白光。
“phudu!!”
失重翻滚的瞬间,pond冲破极致的恐惧与眩晕,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挣扎着,指尖不顾一切地摸索、紧扣,死死攥住了phudu的手。
十指相扣,死死相握,是灾难来临前,两人唯一的牵绊。
又是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
世界骤然一黑。
所有的挣扎、恐慌、执念,尽数归于死寂。两人双双彻底失去了意识,陷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
消毒水刺鼻冰冷的味道,是phudu恢复意识时感知到的第一份气息。
他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头还滴着冰冷的雨水,身上遍布擦伤与淤青,狼狈不堪地站在手术室外的长廊里。寒凉的空气裹着潮湿的雨水浸透四肢,冻得他四肢麻,浑身冰冷,可他丝毫感知不到寒意,所有的知觉都死死钉在前方亮着猩红灯光的手术室门上。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pond刚刚被医护人员推进手术室,大门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底气。
fourth就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条长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与焦灼,显然已经等候许久。看见浑身狼狈、眼底猩红的phudu,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了情绪濒临崩溃的人,生怕他撑不住轰然倒下。
“没事的,没事的phudu,你先冷静。”fourth压下心底的慌乱,一遍遍低声安抚着,语气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医生刚出来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引的昏迷,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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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phudu空洞又通红的眼眸,艰难补完后半句:“只是撞击刚好压迫到了他大脑里残留的血块,现在手术就是专门取出来的,风险可控。”
“大脑里有血块?”
phudu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通红的眼眶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水雾层层叠叠模糊了视线。
他怔怔地看着fourth,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抖,语气里是极致的茫然与崩溃:“他脑子里一直有血块……你们所有人,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朝夕相伴、永远笑着包容他、温柔迁就他的pond,身体里一直藏着这样的隐患。他带着对方不顾一切逃离,以为是奔赴新生,到头来,却是自己亲手把人推进了险境。
无尽的悔恨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