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茶杯砸到的地方,是宋麟生的额角,那里渗出了血,小部分蔓延到了发际,更多的流进了面具里。
元嘉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所有的气焰被扑灭,她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站在那里结结巴巴:“我……我……你……宋麟生,你疼就哭啊,本公主哄你。”
宋麟生站在那里,静默一片。
那血红得令元嘉有些刺目,宋麟生没哭,也没叫人哄,弄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哭下去了。
她忘了,他不是十二岁的稚童,而是二十二岁的大哥哥,不可能哭。
她不知道面具下的宋麟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从他的周身气场来判断,他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可一反常态的是,一向与她水火不容的宋麟生就像无知无感一样,平静地下了最后的通牒:“公主,明日两个时辰,一分也不能少。”
血流的越来越多了。
元嘉鼓囊了一会儿,然后出口指责:“宋麟生,你没……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不躲?”
“你是高高在上的开国公主,臣身上的战功再多,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宋麟生道,“我这样的人,在公主面前,除了做一个卑躬屈膝、一文不值的人,还能是什么?”
元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别开头道:“随你怎么想。”
宋麟生:“……”
元嘉继续道:“要找太医,你自己去找,怪不得本公主,是你太不小心了。”
说完,她趴到榻上,小小的人儿把自己埋进厚厚的锦被里,放声大哭。
砰得一声,宋麟生也不再管他,重重关上房门,一切都归于寂静,再也没有人同她吵架了。
这一夜,元嘉因为兔子灯哭到天明。
然而到了翌日的清晨,宫女送来早膳,元嘉像往常那样提起筷子,把青菜一一挑去,这次却挑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昨晚扔出去的杯子。
以前父皇四处征战打仗,因为受得重伤多了,时常忽略小伤,有一次疏忽不当,伤口化了脓都不知道,高烧了一天一夜。
宋麟生也是将军,应该没事吧……她想。
——
宋麟生没来为元嘉上课。
他托宫人将一摞书籍送到他们日常上课的水榭凉亭里,让她将书抄完,明日他要检查字迹,如果写得难看,就说明她无法静下心来,也说明她要被罚了。
以往元嘉从不怕被罚,每一次宋麟生罚她抄书,她的字一如既往的难看,不为别的,只为了气宋麟生,叫他打退堂鼓,不要再管教她了。
然而,今日的字,元嘉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落笔时,宣纸上的字规规矩矩,与宋麟生的字迹有几分相似之处。
元嘉无暇顾及旁得宋麟生去哪里了?
该不会昨天的伤,他真的没有处理,像父皇的伤一样化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