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玉脚,指甲上涂了一层娇若新桃的丹蔻,带着一股幽冥夺魄的诱惑力。
玉足光润细洁,肌肤晶莹如雪,足背的骨节精巧绝伦,脚趾浑如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珍珠,分毫不差,宛若造化神明之手的极致偏私。
东屈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双玉足,“咕噜”一声,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干唾。
失去之后,方悟稀世珍宝之贵重。
他胸中登时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恋与冲动,只欲扑上前去,将那玉足捧入怀中,细细把玩、深深亲吻。
这双美足,原是属于他发妻的呀!
这咫尺之遥,竟生生成了一道不可横渡的幽冥天堑。
如今,这近在床侧的绝色春光,已成了鞠景私藏的禁脔。
任何外人若敢稍作贪看,便似触了不可饶恕的逆鳞。
便在此时,那浑脱一抹黄皮的赤足,不客气地猛地踩踏而下,并排立在那双玉脂双足之侧,仿佛在向这世间下达一道主权厉令。
洁白无瑕的玲珑玉足,与那泛出凡庸黄皮的壮硕脚掌并骨齐驱,在东屈鹏眼中,拼凑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
便似一只腥臭难当的癞蛤蟆,不由分说地将挺拔傲洁的白天鹅踩在泥潭深处。
泥沙与白羽相缠,一种粗鄙低俗强行撕裂、玷污最高贵之物的反差感,直欲将东屈鹏逼得疯魔。
“啊!我的爱妻……”龟息大法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东屈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鞠景以何等狂暴恣睢的手段,在顶上霸占他往昔视如神女的发妻。
他恨不能咳血,却怕死到了极点,哪怕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弹。
那鞠畜生便是将高贵若仙的慕绘仙蹂躏至死又当如何?
他怕死,真真切切地怕。
那只压下底层的黄皮大脚,在虚空中无声地晃荡,宛若精准地踩在了东屈鹏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狠狠来回碾压。
东屈鹏双目紧闭,只作不见。
若有若无间,他似乎甚至想卑下地探出手去,用自己的脸皮助那身躯略显不足的恶少垫一垫脚,好去够摸慕绘仙高处的软肉。
他又在心间为自己这等近乎变态的屈服寻着底线:“罢了,左右先委屈了绘仙。横竖她早被破了身子,非是头一遭失贞,此等境地,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姓鞠的那恶少肯操弄于她,正说明尚不拟取她性命。便是那恶少真要下杀手,我也万难阻逆。心痛便由他心痛去,教我出去站着赴死?想也别想!我情愿跪着苟活百年!”
顶上那双玲珑玉足猛烈地战栗起来。
东屈鹏双目圆睁,不漏放任何一丝细节,便见那紧绷的足尖之下,几滴滑腻水渍正淅淅沥沥滴落于青砖地缝之中。
他屏息凝神,竭尽所能地敛去所有生命流转的迹象。
哪怕他觉着自己头顶愈发沉甸甸,如被人硬生生倒覆了顶重逾千斤的绿沉大帽;哪怕他气海中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炭也似,他也始终犹如一尊万年石龟,死气沉沉地趴伏着。
反倒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他那闭气绝脉的龟息大法,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玄妙莫测。
可那传他龟息大法之人,此刻却早已濒临崩溃。
柳河东此刻神魂被拘,孑然一身,早无所牵挂。除却一条虚无的残命,他见到了足以彻底击碎他大乘剑修尊严的恐怖。
“畜生!恶鬼!万剐千刀的贱畜——!”
一句句恶毒却空洞的咒骂拼死自幡中迸出。
缘由无他,因着角度变幻,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高窗纸,柳河东竟将烛火映照下的影子瞧了个真真切切。
那两道黑糊糊的剪影,如两条蛇般分分合合,纠缠相轧。
配合着适才那爱妻的哀婉泣哭,一副身临其境、颠鸾倒凤的画面登时在他识海中轰然拼合。
那一瞬,所谓的剑道极境、明心见性,轰声破灭。
若他仍有肉身,若他元神尚能动弹分毫,他定要不顾那满天诸天神佛,疯也似地冲破房门,一剑将那个连金丹都未结、不过区区筑基左右修为的杂种捅出千百个窟窿!
可任凭他冲动若狂,那幽冥幡面便如一方铁壁铜牢。
殷芸绮见他癫狂若此,非但未恼,眉眼间的笑意反倒漫溢开来。
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出言对鞠景稍加不敬,她早立下杀手,绝不废话;今日听得这丧家之辱的漫骂咒毒,她心下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快慰。
因为这漫骂太过虚弱。
此乃野狗困于铁笼之哀吠,乃雄狮深坠陷阱之哀嚎。
但凡柳河东指尖能动用一两分力气,此刻便绝不仅是张嘴乱叫。
他骂得声嘶力竭,正表象着鞠景此番行事何等雷霆万钧,真正扎透了仇人的死穴!
鞠景这一手诛心之策,端的是天衣无缝。
良久良久,屋内那些痛入骨髓的声响逐渐消弭,取而代之地,化作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绵音。